走出院子，拐上相对安静的街道。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邱凛没有走在她前面，而是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只是中间隔着一段沉默的空气，像一道无形的墙。

夜风一吹，酒意翻涌得更厉害。黎烟觉得脸颊滚烫，胸口堵得慌，那种无处发泄的憋闷感几乎要将她撑破。她喝了一大口刚才没喝完的啤酒。

她仰头就灌，冰凉的液体混着夜风，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夺走了她手里的啤酒罐。

黎烟愕然抬头。

邱凛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就站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他手里捏着那罐啤酒，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激烈情绪，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暗。

“别喝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怒气。

这三个字，像一根点燃引信的火柴。

黎烟一直强撑的、摇摇欲坠的理智和体面，轰然倒塌。

“你凭什么管我？！”她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和酒意而尖利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了出来，“邱凛，你凭什么？！”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撞上他胸口，仰着满是泪痕的脸瞪着他：

“你告诉我啊！凭什么你想靠近就靠近，想疏远就疏远？！”

“我是什么？是你们每个人都可以随意安排、随意推开的东西吗？！”

积压了数日、甚至数月的委屈、恐惧、孤独和不甘，在这一刻决堤般倾泻而出。酒精卸下了她所有防备，也点燃了她心里那把荒凉的火。

“我爸走了，我妈有了新家不要我了……现在连你，连我奶奶，都不要我了！”她的声音破碎不堪，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细微却惊心的声响。

“为什么所有我在乎的人……最后都不要我了？”

最后一句，轻得像一声呜咽，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重重砸在夜色里，也砸在邱凛心上。

她站在那里，肩膀剧烈颤抖，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不成样子。晚风吹起她凌乱的发丝，单薄的身影在路灯下脆弱得像下一秒就要碎掉。

这不是那个冷静疏离的黎老师，也不是那个弹琴时优雅沉静的黎烟。

这是一个被抛弃了太多次、终于撑不住了的、二十四岁的女孩。

邱凛僵在原地。他手里还捏着那罐冰凉的啤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眼前崩溃痛哭的黎烟，看着她眼中那种深切的、近乎绝望的伤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成一团，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不是不要你，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很多很多。

可喉咙像被砂石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黎烟哭得脱力，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