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不用来接我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我自己坐公交,很方便。”
邱凛的手停在半空。白色头盔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看了她几秒,眼神很深,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收回手,把头盔挂回车把。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谢谢你…”黎烟想说点什么,但话堵在喉咙口。
邱凛点了点头,没让她说完。他发动了摩托车,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
“路上小心。”他说,然后掉转车头,驶入了夜色。
黎烟站在原地,看着那点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春末的风吹过来,带着暖意,却让她打了个寒颤。
从那天起,他们的生活真的再也没有交集了。
黎烟恢复了坐公交车往返医院和琴房的日子。她不再去网吧,不再期待在某个转角遇见他。偶尔从陈紫茹或邱月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她也只是安静地听着,不追问,不接话。
她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两件事:照顾奶奶,和教课。
奶奶的病情在缓慢好转,虽然离出院还很远,但至少不再恶化。黎烟的学生又多了两个,她的课时费涨了,王校长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赏识。
日子好像回到了她刚来金州时的状态——忙碌,孤独,但目标明确。
以前她觉得金州的风沙粗粝难忍,现在却能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街景,平静地发呆。
以前她害怕一个人吃饭,现在却能在医院食堂,独自吃完一份寡淡的套餐,味同嚼蜡,却也习以为常。
她好像早已习惯了某种设定。
习惯了自己注定要一个人走很长的路,习惯了好感和温暖都是暂时的,习惯了离别是人生常态。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那辆黑色的摩托车,想起黄河边猎猎的风声,想起他在烟花下发光的侧脸,想起他紧张擦拭自己肮脏的双手时紧邹的眉头,想起那个八音盒。本应该静静躺在床头上的八音盒,已经被扔进了行李箱最深入。
然后她会轻轻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对自己说: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窗外,金州的夏夜深沉。远处厂区隐约的机器轰鸣,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
而两条曾经短暂交汇的轨迹,正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谁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