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河边回来的第二天开始,某种看不见的界限,在邱凛和黎烟之间无声地划下。
他依旧会来接她下课。
摩托车准时停在“启明星”楼下,他靠在车边,手里夹着烟,远远看见她出来,就把烟掐了。递头盔,等她上车,启动,驶向老家属院。一路无话。
送到楼下,她摘下头盔还给他,说“谢谢”。他点头,说“嗯”,然后掉转车头离开。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黎烟起初以为是错觉。但一周过去,两周过去,规律成了定式。他不再问“吃了吗”,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停留。那条从琴房到101的路,被压缩成纯粹的功能性位移。
第一个周末,黎烟去了网吧。下午三点,人不多,邱凛在前台。
“今天不忙?”她走过去。
邱凛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眼下有熬夜后的淡淡青影。“嗯。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她顿了顿,“想过来看看。”
“我一会儿交班,回去补觉。”他说,语气平淡,没有邀请,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黎烟站在吧台前,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凝固了几秒。
“那你好好休息。”她最终说,转身离开。
走出网吧时,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后来她又去过两次。一次他在睡觉,李叔说他刚值完大夜;一次他在和网管交代事情,看见她,远远点了下头,没走过来。
黎烟明白了。这不是巧合。
他们在医院偶遇的次数也少了。以前邱凛会在病房待很久,陪奶奶说话,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现在他通常放下东西,问两句奶奶的情况,最多待十分钟,就会说“厂里还有事”或者“网吧要交班”,然后离开。
如果是晚上,他会骑摩托送她回去。但那趟回家的路,比从琴房回来的路更沉默。风声填满所有本该说话的间隙。
黎烟坐在后座,手臂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她能听见他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机油的味道。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很多次,眼泪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把脸更深地埋进他后背,让布料吸走那些不争气的湿意。
就这样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样体面地结束。
尽管黎烟一开始就清楚的明白,但还是会无法克制的心痛。
她想起自己混乱的过去,沉重的现在,和一片迷雾的未来。
她有什么资格,去拖住这么好的人?
他值得更简单、更安稳、更光明的日子。而不是和她一起,陷在医院的消毒水味、催缴单的阴影和她那永远理不清的家庭泥潭里。
她希望他快乐。哪怕那份快乐里,没有她。
所以,当又一个周四晚上,邱凛照例等在楼下时,黎烟走到车前,没有接他递过来的头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