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不知何时升了起来,金红色的光线刺破山间残余的薄雾,驱散了墓园彻骨的阴寒。光线变得明亮、清晰,甚至有些残酷地照亮了每一块墓碑的轮廓,也照亮了黎烟身边那束沾了尘土的百合,和她手上已经凝固发暗的血迹。
雾气消散,林间传来清脆的鸟鸣,空气中弥漫起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气息。世界从死寂中苏醒,变得生机盎然,鸟语花香。这勃勃的生机与墓碑的冰冷、与她内心的荒芜,形成了尖锐到令人眩晕的反差。
黎烟维持着靠在墓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也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血液不再流了,泪也干了,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她看着阳光在对面墓碑上移动的光斑,脑子里空茫茫一片,连时间和自身的存在都感知不到。
直到——
一阵突兀又持久的手机铃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然割开了这片凝固的寂静。
黎烟浑身一激灵,意识被强行拉回。她动作迟缓地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都没看清,手指凭着本能划过接听,将冰凉的听筒贴到耳边。
“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邱凛的语气——急促,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他连她的名字都没叫。
可是,很奇怪。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黎烟空洞的胸腔里,那根绷紧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弦,却莫名地、微弱地,松了一扣。一股无法言喻的安定感,伴随着尖锐的酸楚,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邱凛。”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仅仅只是叫出他的名字,那刚刚被麻木封锁的委屈、恐惧、无助,就像找到了决堤的出口,哭腔无法控制地泄露出来。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所有的急促和隐忍的怒意,在听到她这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很沉,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在。”
两个字。清晰,平稳,穿过遥远的电波,重重落在她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