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林砚秋查完自己的分数，平静地关掉了网页。分数在意料之中，甚至略有超出，足够她从容选择心仪已久的那所顶尖学府的物理系。她没有立刻填报志愿，而是拿着打印好的成绩单，走进了秦雪岭的书房。

秦雪岭正在处理一些工作邮件，听到敲门声，抬头看到女儿手里的纸张，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成绩出来了？”秦雪岭摘下眼镜。 “嗯。”林砚秋将成绩单放在书桌上，推到母亲面前，“这是我的分数和排名。” 秦雪岭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不错。志愿想好了？” “A大，物理系。”林砚秋回答得清晰果断，这是她们母女早就心照不宣的目标。

短暂的沉默在书房里弥漫。窗外的夏日阳光明亮刺眼。

林砚秋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母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妈，高考结束了。”

秦雪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她知道女儿在说什么。一年前，在那个同样安静的书房里，她定下了“高考前断绝联系”的规则。如今，高考结束了。规则的前提，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秦雪岭抬眼，看着女儿。林砚秋的眼神清澈而执着，没有闪躲，也没有恳求，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等待一个结果。

秦雪岭与她对视了几秒。这一年，她看着女儿将自己投入近乎残酷的学习中，成绩稳居前列，情绪几乎没有波澜。她知道女儿在遵守约定，也在用这种方式证明着什么。

作为母亲，她达到了目的——女儿没有因为早恋影响前程，甚至可能因此更加专注。但偶尔深夜，看到女儿房间亮到很晚的灯光和过于沉寂的侧影，她心里并非全无触动。

她拉开书桌抽屉，从钱包最里层的夹层中，取出了那张保存了一年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便签纸。上面是许向晴一年前颤抖着手写下的联系方式。

秦雪岭将便签纸推到桌子对面。

“这是她的联系方式。”秦雪岭的声音依旧平稳，“当初的约定，是到高考结束。现在，约定完成。怎么处理，是你自己的事情。”

她没有说支持，也没有再反对。只是将选择权，连同那张承载着一年时光与沉默守候的纸条，一起交还给了女儿。

林砚秋看着那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熟悉的字迹让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拿起了它。纸张很轻，却仿佛有千钧重。

“谢谢妈。”她低声说，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

“砚秋，”秦雪岭在她转身离开前，忽然叫住她，语气是少有的、带着一丝疲惫的认真，“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要自己承担后果。感情是美好的，但也可能是复杂的。保护好自己，也……尊重对方。”

林砚秋回过头，看着母亲。她看到了母亲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和软化。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林砚秋坐在书桌前，摊开手掌，那张便签纸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水微微浸润。她看着上面的数字和账号，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不是那个删除了所有记录的旧手机，而是她现在用的。她点开社交软件，在搜索栏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了那个早已在心中默念过无数遍的账号。

指尖在“发送好友申请”的按钮上悬停了几秒。

最终，她按了下去。

没有添加任何验证信息，只有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申请。

几乎就在申请发送出去的下一秒——快得让林砚秋都愣了一下——手机震动了一下。

申请，被通过了。

聊天框跳了出来，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林砚秋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好几拍。她紧紧盯着屏幕。

对面输入了很久，久到林砚秋几乎以为网络卡顿了。最终，只发来两个字：

许向晴：林砚秋？

简单的名字，一个问号。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穿越了三百多个沉默的日夜，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和不敢置信的悸动，重重地撞进了林砚秋的眼帘。

林砚秋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然后，也打了两个字，发送：

林砚秋：嗯。

又是短暂的“对方正在输入…”。

这次，回复很快：

许向晴：你考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