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许向晴式的开场白,带着她一贯的、试图用平常话题掩盖汹涌情绪的习惯。
林砚秋:A大物理,应该可以。许向晴:……我也是。A大,人文学院,新闻传播。
这条信息发过来,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了。仿佛两人都被这个巧合,或者说是必然,震慑住了。
她们没有约定过,甚至没有机会讨论。在断绝联系、各自为战的一年里,她们竟然不约而同地,将志愿投向了同一所大学,那座她们曾经在江边烟花下、在阁楼夜话里,无数次憧憬过的,位于北方的著名学府。
沉默在对话框里蔓延,却不再是冰冷隔绝的沉默,而是一种被巨大震撼和宿命感填充的、近乎失语的静默。
良久。
林砚秋:嗯。许向晴:……嗯。
两个“嗯”字,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惊讶,恍然,释然,还有一丝尘埃落定后、梦想照进现实的轻微眩晕。
原来,即使分开,即使沉默,她们依然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原来,那座曾经看起来遥远如星辰的学府,真的被她们一步一步,走到了眼前。
林砚秋:手链,我还戴着。林砚秋忽然发了一句。
这一次,许向晴回复得很快:
许向晴:我知道。苏雨桐告诉我了。
短暂的停顿。
许向晴:我的……收起来了。和舞鞋放在一起。
不是丢了,不是扔了,是“收起来了”。像珍藏一段过往,一个勋章,也像封存一份等待重启的承诺。
林砚秋:嗯。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一次,空气仿佛透过无形的电波,变得粘稠而温热。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问“这一年你过得好吗”?问“膝盖还疼吗”?问“有没有想我”?都太轻,又太重。
最终,林砚秋只发了一句:
林砚秋:九月,学校见。
许向晴:好。学校见。
对话就此暂时中止。没有更多的寒暄,没有迫不及待的倾诉。仿佛一年的分离,让她们都学会了更深沉的克制,也积蓄了更厚重的期待。有些话,有些情绪,或许更适合留到面对面的时候,留到那个真正属于她们的新起点。
林砚秋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夏日的傍晚,天空是绚烂的橘粉色。她抬起左手,手腕上的银链在渐暗的天光下,依旧清晰。她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链子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一年前的强行分离,像一场残酷的淬火。如今,火熄了,她们各自被打磨成更坚韧的模样,并且,奇迹般地,在淬火之后,依然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A大。物理与新闻。实验室与镜头。理性与感性。看似截然不同的道路,却将在同一片校园里交汇。
她们将不再是隔着教室偷偷勾手指的高中生,不再是只能凭窗远眺、默默祝愿的陌路人。她们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学同学,在更广阔的天空下,以更成熟的姿态,重新认识彼此,续写那段被迫暂停的故事。
许向晴坐在“青禾书店”的阁楼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九月,学校见”,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这一次,不再是痛苦和绝望的泪水,而是混合了巨大释然、无尽感慨和崭新希望的滚烫液体。
她走到那个收着舞鞋和手链的旧箱子前,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把手放在箱盖上。
然后,她擦干眼泪,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开始认真查阅A大新闻传播专业的课程设置和校园地图。
窗外,夕阳沉入远山,繁星渐次亮起。
漫长的、寂静的、各自为战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而她们约好的春天,正在跨越千山万水,朝着彼此,奔赴而来。
九月,学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