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季去不死川宅邸的频率并不高，大约一个月一两次。并非刻意保持距离，只是任务、修养、回家，以及偶尔在蝶屋的停留，已经把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而且，并非每次去都能碰到实弥——风柱的任务似乎格外繁重，那座气派的宅邸经常空空荡荡，只有负责打扫的“隐”队员和一只名叫抹茶、在庭院里追蝴蝶玩的三花猫。

但每次去，只要实弥在，几乎毫无例外地，季就会被拉去训练场。木刀交击的声音会打破宅邸的宁静，直到两人都大汗淋漓，或者某位胆战心惊的“隐”队员弱弱地提醒晚饭时间到了。

执行任务的路上，有时也会遇到熟悉的面孔。

水谷萤和水谷辉兄妹依旧在一起行动。季远远看到过他们几次，兄妹俩的配合似乎更加默契了。萤依旧走在前面半步，眼神锐利，辉则跟在妹妹身侧，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但握刀的手很稳。他们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在目光交汇时互相点头致意——在这条路上，有时沉默的致意比言语更妥帖。

也遇到过伊黑小芭内。他总是独自一人，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白条纹羽织，下半张脸缠着绷带，异色的眼眸在看见季时会微微动一下。镝丸安静地缠在他颈间，血红的竖瞳懒洋洋地半阖着。

偶尔，任务地点相近，解决掉鬼后，如果天色尚早又都不急着赶路，他们会一起走一段。穿过镇子时，季会去买点糖果或点心分给大家——她知道伊黑不吃，但还是会给他带一份。伊黑通常不会立刻吃，只是沉默地收下。

空气里会飘着轻松的闲聊。水谷辉会小声说起路上看到的趣事，萤偶尔补充一句，季笑着应和。

和伊黑一起时大都是季在说，伊黑只是听，偶尔回两句，但紧绷的肩膀会慢慢放松下来。阳光好的时候，影子拉得很长，年轻人的身影在尘土飞扬的路上并排或前后走着，武器藏在羽织下，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旅人。

——

这天午后，蝶屋的缘侧。

阳光透过庭院里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季和伊黑小芭内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季晃着悬在廊下的腿，伊黑则坐姿端正，背脊挺直。

两人刚刚结束一次协同任务，回到蝶屋处理下伤口。身上还带着战斗后的尘土和淡淡血腥气。

“显示阶级。”季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随意的好奇。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背向上。呼吸微微集中，手背皮肤上很快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汉字：

己

伊黑侧过头，异色的眼眸落在那个字上，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流露出明显的诧异。

“你这家伙……”他的声音透过绷带传来，有些闷，但惊讶的情绪很清晰，“挺厉害的啊。”

伊黑没说什么，也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显现出的，同样是：

己

“我入队的时间可比你早。”伊黑收回手，异色瞳瞥了季一眼，语气说不上是感慨还是什么，“真努力啊，清水。”

季摸了摸脸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短发，深海蓝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扬起一个有点小得意、但又努力想显得谦虚的笑容——结果反而显得更加张扬。

“如果是我，”她哼笑一声，那点“谦虚”瞬间荡然无存，“那就不必惊讶了。”

伊黑翻了个白眼——即使下半张脸被遮着，这个动作也通过他瞬间耷拉下的眼皮和微微后仰的头颅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真是多余夸你了。”他没好气地说。

季嘿嘿笑了两声，一点也不介意。

短暂的沉默后，伊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探入怀中，拿出一个用深蓝色布巾包裹得方正正的小盒子，递到季面前。

“什么东西？”季接过，入手微沉，有淡淡的甜香从布料缝隙里飘出来。

“羊羹。”伊黑侧过身，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歪向一边的脑袋，声音听起来有点漫不经心，视线却飘向庭院里正在晾晒草药的架子，“你不是喜欢吃吗。”

季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飞快地解开布巾，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漆木盒，打开盒盖，整齐排列着四块深褐色的、晶莹剔透的羊羹，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红豆和砂糖熬煮后特有的醇厚甜香。

“哦——谢谢伊黑！”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一块最大的，直接塞进了嘴里。

伊黑：“……？”

他猛地坐直身体，异色瞳难以置信地瞪大，看着季鼓起的腮帮子。那块羊羹的体积明显超出了正常一口的分量，季却只是嚼了两下，喉咙一动，就咽了下去，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她含糊地赞美道，又伸手去拿第二块。

伊黑迅速端起旁边矮几上自己那杯还没动过的茶，几乎是“怼”到了季的面前。

“你的门牙是摆设吗？”他忍不住吐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这么大一块东西，一口吞？不怕噎死？”

季接过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顺了顺气，然后才笑嘻嘻地说：“放心啦，没事没事。”

伊黑看着她毫无自觉的样子，只是又翻了个白眼，重新歪回刚才的姿势，懒得理她了。

季美滋滋地吃着第二块羊羹，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战斗后的疲惫似乎也被这甜味驱散了不少。

——

几天后，结束一次不算太困难的任务，回程路上正好经过鸣神道场附近的山脚。

季想了想，决定顺路上去看看。

道场依旧静卧在深山的怀抱里，仿佛时光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黑瓦白墙，木质的建筑在经年累月的风雨洗礼下颜色愈发深沉，“鸣神”二字的牌匾也依旧挂在那里，被山间的湿气浸润得边缘有些发黑。

没有新的学徒。季并不意外。雷之呼吸的入门极其苛刻，对身体素质、意志力都有近乎残酷的要求。更何况，千代婆婆那套混合了魔鬼训练和冷嘲热讽的教学方式，足以劝退九成九的年轻人。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千代婆婆不在，可能是去山里喝酒了，也可能是去镇上采购了。

静流师兄在。他正在擦拭道场的地板，动作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眸专注于手下的木纹，仿佛那是世间最重要的事情。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师兄。”季笑着打招呼，很自然地走到杂物间，拿起另一块抹布，跪在静流对面，开始帮忙擦拭。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人默默地干着活，只有布料摩擦木板的沙沙声。阳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将漂浮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

活干完了，静流起身去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出来两碗简单的茶泡饭，一碟腌萝卜，放在廊下的矮几上。

“吃。”他说。

季也不客气，盘腿坐下，端起碗大口吃起来。米饭软硬适中，热茶泡开后带着淡淡的焙煎香气，腌萝卜咸脆爽口。是很简单的味道，但莫名让人安心。

她吃了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