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忽然变得平缓起来，像一条流过浅滩的溪流，潺潺的，清澈的，映照着阳光和云影。

死亡仿佛又退回到了遥远的地方，变成了故事书里模糊的字眼。

季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可以用一条线画出来：从蝶屋出发，接受任务，斩杀恶鬼，然后返回蝶屋。如果受了伤，就在弥漫着草药香气的病房里躺几天，听忍一边念叨一边给她换药；如果没受伤，就回清水宅一趟，吃妈妈做的羊羹，陪爸爸下盘棋，在庭院里练会儿剑，然后再返回蝶屋。

循环往复。平静得甚至有些安详。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蝶屋后院的晾衣绳上挂满了洗得干干净净的被单、床单和病号服，在微风里轻轻摆动，散发出阳光和皂角的清爽气味。

神崎葵正踮着脚，用力拍打着一条刚挂上去的被子，让里面的棉絮蓬松起来。她的动作利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远处的空地上，传来女孩子清脆的笑声。

“抬高一点！再高一点！”

“哇——飞起来啦！”

季和胡蝶忍一左一右，拉着寺内清小小的手。小清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她们拉着手臂“吊”在半空中，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晃来晃去。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准备好——降落！”季喊道。

“三、二、一——放！”

两人同时松手，小清稳稳地落回地面，因为惯性还蹦跳了两下，然后高兴地原地转了个圈：“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下一个换我！换我！”中原澄在旁边跳着举手。

“明明该我了！”高田菜穗也凑过来，两个女孩笑闹着挤在一起。

葵停下拍打被子的动作，擦擦汗，看着那边玩闹的场景，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她扬声提醒：“小心点，别摔着了！”

“知道啦，葵姐姐！”女孩们齐声应道。

季和忍相视一笑，又开始拉起澄的手，重复刚才的游戏。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季深蓝色的羽织和忍白色的外衣都照得暖融融的。空气中飘荡着青草、阳光和年轻女孩们毫无阴霾的笑声。

轮了一遍后，每个女孩都体验了一次“空中飞人”，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着刚才的感觉。

季和忍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只是默默看着的栗花落香奈乎。

香奈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粉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下一秒，季和忍同时出手——一人一边，抓住了香奈乎的手臂。

“诶——！？”香奈乎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举离了地面。

“摇啊摇啊——”季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和忍一起，轻轻晃动着被她们举在中间的香奈乎。

香奈乎的身体有些僵硬，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一直红到了耳朵尖。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离自己忽远忽近的地面，还有季和忍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脸。

晃了几下后，两人小心地把香奈乎放回地面。

香奈乎站在原地，低着头，呼吸有些急促紊乱。她盯着自己脚尖前一小块被踩实的泥土，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抬起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边缘有些磨损的硬币。

硬币被拇指弹起，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落回她摊开的掌心。

是反面。

香奈乎的心轻轻地、无声地沉了一下。她把硬币重新放回口袋，默默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准备像往常一样，安静地退出这场不属于她的热闹。

……既然是反面，就算了。她垂下眼睫，在心里对自己说。

“香奈乎！到你了哦！”

季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香奈乎猛地抬起头。

季正朝她招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明亮的笑容，深海蓝的眼睛弯弯的，里面映着阳光和她小小的身影。“再来一次！这次我抱你转圈！”

香奈乎粉紫色的眼睛闪了闪，像平静的湖面忽然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也没有再后退。

忍走过来，轻轻推了推她的背：“去吧，香奈乎。”

香奈乎被推着，慢慢走回到空地中央。季笑着蹲下身，张开手臂：“来！”

她看着季，然后，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季一把将她抱起来——不是刚才那种拉着胳膊晃，而是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然后在原地转起了圈。风扬起香奈乎黑色的长发和季深蓝色的羽织下摆，阳光在她们旋转的身影周围划出模糊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