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缓慢移动,从实弥的肩头滑到膝头。他低着头,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里小猫“抹茶”的背毛,指尖能感受到小家伙温热的体温和规律起伏的呼吸。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但并不算难堪。
实弥的目光悄悄抬起,落在对面坐着、正低头用手指轻轻逗弄小猫爪垫的清水季身上。阳光勾勒出她还有些稚气的侧脸轮廓,深海蓝的眼睛微垂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是那种看到可爱小动物时自然流露的柔软表情。
喉咙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嘴唇,那个在舌尖盘旋了一上午的词,终于还是挤了出来,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抱歉。”
季逗猫的手指停住了。
实弥没有看她,视线固执地落在抹茶毛茸茸的头顶,继续用那种干涩的语调补充:“还有,谢谢。”
季抬起头,深海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她看着实弥——他侧着脸,绷带边缘露出一点发红的耳根,紧抿的嘴唇和依旧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有种别别扭扭的倔强。
她摇摇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都是小事。”
实弥终于瞥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但胸口那股自从醒来就一直堵着的、混着愧疚和别捏的郁气,似乎随着那两句话说出口,稍微松动了一点。
季把抹茶抱起来,站起身。
“不死川,晚上会有‘隐’来带你去蝶屋。”她顿了顿,“好好休息吧。晚上我会和你一起走。”
她走到门边,朝走廊外唤了一声:“阿园。”
脚步声很快响起。女佣阿园双手捧着一把日轮刀走了进来。刀鞘是朴素的深色,但刀镡是独特的黑色八芒星造型,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实弥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想着你应该不会把刀丢在蝶屋自己跑出来,”季从阿园手中接过刀,转身走向实弥,“就让人去昨天那个地方找了找。果然找到了你的刀。”
她把刀轻轻放在实弥身旁的矮桌上。木质桌面发出轻微的“叩”声。
“谢谢你,阿园。”季朝女佣笑了笑。
阿园微微躬身,安静地退了出去,拉上了纸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一把刀。
实弥的右手从抹茶背上移开,伸向那把日轮刀。手指触碰到刀鞘的瞬间,熟悉的冰冷触感和重量从掌心传来。他握住刀柄,掂了掂——是的,是他的刀。在枯叶堆里失去意识前,他记得自己还紧紧攥着它,后来就不知道了。
没想到,她连这个都想到了。
实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昨晚的狼狈,还是在感慨什么。
“我走了。”季看着实弥怔怔盯着刀的样子,说,“要不要把抹茶放你这陪你?”
她又举起小猫的一只爪子,对着实弥挥了挥。
实弥没回答,右手却重新伸过来,有些生硬地从季怀里接过了喵喵叫的抹茶,放在自己膝头。
季笑了笑,转身拉开了纸门。
“晚上见。”
——
入夜后,清水宅渐渐安静下来。
季换上了那套黑色的鬼杀队队服,仔细系紧绑腿,将深蓝色的羽织披上肩头。诗织和清志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女儿利落的动作。
“又要走了吗?”清志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些。
“嗯。”季把日轮刀别在腰间,调整了一下位置,“得把他带去镇边,‘隐’也需要护送。”她系好刀绳,抬起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我会到蝶屋去,顺便……”
她停顿了一下,眼睫垂下,后半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给匡近扫下墓。”
诗织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袖口。
季很快又重新扬起脸,深海蓝的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嘴角弯起一个灿烂的弧度:“蝶屋还有我新认识的朋友!她叫胡蝶忍,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医术特别厉害,有机会介绍给爸爸妈妈认识!”
诗织看着女儿强撑出来的、过于明亮的笑容,心脏像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季还有些微肿的眼皮,指尖冰凉。
“有时间就回家。”诗织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颤抖。
“嗯!”季用力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庭院。
月光很好,清冷地洒在扫净积雪的庭院里,将白沙地映照得一片银白。
不死川实弥已经站在院子中央。他也换上了洗干净的黑色队服,那件标志性的白色短款羽织穿在身上,背后那个巨大的“殺”字在月光下格外刺目。左臂的固定夹板不见了——不知道是被他拆了还是扔了——只用绷带层层包裹。他的日轮刀别在腰间,刀镡的八芒星反射着冷光。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月光照亮他半边脸,那道疤痕清晰可见,淡紫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两人对视了一眼。
实弥先移开视线,简短地说:“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
季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穿过庭院,拉开侧门,身影很快没入镇子夜晚寂静的街道。
诗织和清志站在廊下,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夜风很冷,吹得诗织微微发抖。清志伸出手,揽住妻子的肩膀。
“她会没事的。”清志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诗织,还是在说服自己。
——
蝶屋在夜晚显得格外安静。紫藤花的香气在夜风中若有若无。
胡蝶忍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织,正站在主屋门口等着。看到季和实弥在“隐”队员的引导下出现,她紫罗兰色的眼睛先是上下扫视了一遍实弥——重点在他左臂和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瞪了他一眼。
实弥别开脸,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