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空中，然后缓缓转动，最后定格在站在门口的季身上。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刚醒时的惺忪，但在看清季的瞬间，迅速变得清明——随即，又蒙上了一层复杂的、季读不懂的情绪。

季举起怀里小猫的一只前爪，对着实弥轻轻挥了挥。

“早上好，不死川。”她笑着说，声音尽量放得轻快。

实弥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哦……早上好。”声音比昨晚嘶吼时好了许多，但还是带着伤后的虚弱和沙哑。

季抱着猫走进房间，在实弥旁边不远处的坐垫上跪坐下来。

“感觉怎么样？”她问，目光扫过他固定在胸前的左臂，还有从宽松衣领边缘露出的、缠着干净绷带的锁骨。

“挺好的。”实弥简短地回答，视线垂落，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右手。

季歪了歪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我以为你还会偷偷溜走呢，像在蝶屋一样。”她弯了弯眉眼，深海蓝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实弥的表情瞬间狰狞了一下。

……我当然想啊！

他在心里咆哮。为什么那个叫阿园的女人能从不同的地方喊住我！？

从客房门口到走廊拐角，从侧院到大门附近——无论他试图往哪个方向移动，阿园总能像早就预判到一样，带着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端着茶水或点心，“恰好”出现在他面前，用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语气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实弥憋着一口气，但看着季那双含笑的眼睛，那股无名火又莫名地发不出来。他别过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季笑了笑，不再逗他。她举起怀里的小猫，递到实弥面前：“对了，还记得这个孩子吗？”

三花猫配合地“喵”了一声，琥珀色的圆眼睛好奇地看着实弥。

实弥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小猫身上。他记得这只猫。昨晚，在他躺在冰冷的枯叶堆里，意识被高烧和剧痛搅得支离破碎时，就是这个小家伙一直趴在他胸膛上，用温暖的、毛茸茸的身体贴着他，一声声地叫着，仿佛在努力唤醒他。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缓，但很稳——接过了小猫。

三花猫似乎很喜欢实弥身上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温度，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实弥低下头，用右手轻轻抚摸着猫背。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布满握刀留下的薄茧，但此刻抚摸小猫的动作却异常轻柔。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看着怀里温顺的小生命，实弥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些许，甚至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是昨天晚上跟着过来的吗。”他低声说，像是在问季，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概。”季支着下巴，看着这一人一猫，“很有缘哦，要不要取个名字？”

实弥抬起头：“你要养它吗？”

“养在清水宅吧。”季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家还是养得起一只小猫咪的。”

实弥沉默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小猫身上。他皱着眉，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可可？”他试探性地念出一个名字。

季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怀里的三花猫毫无反应，继续打呼噜。

“小花？”实弥又换了一个。

季的嘴角抽了抽。

“咩咩？”

“……你在搞笑吗？”季终于忍不住了，深海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话说为什么要给小猫取名‘咩咩’啊？！它是猫，不是羊！”

实弥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起两抹红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那不是很可爱吗！”他梗着脖子，声音提高了些，但因为伤势未愈，听起来没什么气势，“你意见这么大你来取啊！！”

“我来就我来！”季一把从他怀里抢过小猫，双手举到面前，让小猫的琥珀色眼睛和自己对视。

她盯着小猫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紧锁，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羊羹？”她小声嘀咕，语气很不确定。

“谁会给小猫取名叫‘羊羹’啊！”实弥立刻反击。

“你别管！”季脸一红，继续想，“红豆？巧克力？……抹茶？”

最后一个名字出口的瞬间，她怀里的小猫忽然抬起头，对着她清晰地“喵”了一声。

声音响亮，带着某种回应的意味。

季愣住了。

实弥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小猫。小猫正用脑袋蹭着季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很满意、很享受的样子。

几秒的寂静后——

“抹茶。”季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

“喵~”小猫回应。

“抹茶？”

“喵！”

季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是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她抬起头，看向实弥，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带着小小得意的笑容，深海蓝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看吧！它喜欢！”

实弥看着她那副“赢了”的幼稚表情，想反驳，想说“那只是巧合”，但话到嘴边，看着季亮晶晶的眼睛和怀里那只叫“抹茶”的小猫，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别过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随便你。”

但季已经不在乎他的回答了。她把小猫——现在正式命名为“抹茶”——抱回怀里，脸颊贴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抹茶，抹茶。”她一遍遍轻声叫着。

“喵~”小猫乖巧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