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血色冬夜里的血腥味,成了李沉舟童年最深刻的记忆。他记住了母亲那句“弱的人没资格活”,也记住了“自在比靠山重要”,更在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与其依赖别人当靠山,不如自己成为最厉害的人,这样才能护住想护的人,才能活得肆意自由。
“帮主?帮主?”柳随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李沉舟猛地回神,眼底的恍惚瞬间被冰寒取代,方才那丝因回忆泛起的柔软,连痕迹都没留下。他抬眼看向院外新来的内务府下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李承稷的温水,煮的是蛙,可他李沉舟,从来都不是蛙。
“青禾,”柳随风转头对角落里的青衣少女道,“盯着那些新来的,别让他们脏了王府的地。”
青禾颔首:“是。”
李晏之站在一旁,看着这幕只觉得脑子更乱了。
自打这两人出现,他就没看懂过,柳随风总以一副主事的姿态,活脱脱像个掌事的老大。可偶尔又会俯身问李沉舟的意见,那恭敬的模样,倒像李沉舟才是拿主意的人。
他皱着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磨破的布边,这几十年来,他见惯了皇权更迭的血腥,早就把心气磨没了,如今只求娘俩和剩下的忠仆与沈家能苟活,哪还懂什么权谋算计?
可眼前这两人,一个看着年纪轻轻,眼神却冷得像块寒冰。一个戴着面具,做事滴水不漏,偏偏互动间又透着说不清的古怪,到底谁听谁的?
他们二人身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狠厉,那是经历过生死、看透世间的人才有的眼神。这荒唐的局面,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
柳随风见他神色有异,低声问道:“帮主,怎么了?”
“无事。”李沉舟回过神,眼底的恍惚瞬间被凌厉取代,“对了,青禾,太妃的身子,还需多久才能痊愈?”
青禾躬身回道:“回帮主,太妃娘娘郁结过深,又常年忧思,需慢慢调理,至少要月余才能下床活动。”
“月余……”李沉舟沉吟片刻,看了看李晏之又对青禾道,“这几日,若有异动,让影雀传信即可。”
他起身朝门口走去,玄色的身影渐渐融入光影中,脑海里的记忆却愈发清晰……
而皇宫里的李承稷,得知李沉舟接下赏赐后果然没有异动,顿时松了口气,愈发觉得自己的计谋天衣无缝,一边催促丞相加快联络江湖门派,一边故作姿态地派太医(这次是真心想让李晏之“活久点”)去王府问诊,上演着“兄友弟恭”的戏码。
午时过后安乐王府的内室,光线昏沉。李晏之坐在沈太妃床边,听着母亲微弱的呓语……
忽然瞥见窗外有个身影闪过,是柳随风,正摇着折扇与一个下人模样的人低声说着什么,那下人眼神闪烁,显然心怀鬼胎。
他刚要起身,却见柳随风抬手拍了拍那下人的肩膀,语气轻快,白玉面具后的目光却带着凛冽:“新来的?手脚倒是麻利,只是记住了,安乐王府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瞧。”
那下人吓得浑身一僵,连连点头哈腰,转身匆匆离去。
柳随风转身看向窗边的李晏之,隔着玻璃朝他扬了扬折扇,嘴角的笑意藏在面具下,高深莫测。
李晏之的心稍稍安定,却也愈发好奇,这权力帮的人,究竟藏着多少秘密?而李沉舟偶尔失神时的眼神,又为何会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夜色再次降临,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平稳地行驶在回府的路上。车厢内,李沉舟独自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风从车帘缝隙钻进来,带着月光的凉,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一段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七岁那年,母亲第一次“正式”带他去见那个神秘人。
但儿时的李沉舟抬头发现眼前人时心里却在偷笑:什么第一次,这可是他的“老朋友”了!
从他模糊的记忆中,这个穿着藏青色衣袍的男人就经常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有时是在后山教他辨识草药,有时是在市集的角落里陪他打弹弓,甚至会在他闯祸后,不动声色地帮他收拾烂摊子。
他不知道这个“老朋友”叫什么,也不知道他和母亲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自己身上那股子不驯的野气,还有那些远超同龄人的心思和手段,大多都是从这个老朋友身上学来的。
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位同样不被世俗规范的江湖母亲。
别的孩子三岁还在玩泥巴,他已经在母亲的授意之下,直面过灭门惨案的现场。别的母亲教孩子读书识字,他的母亲却教他如何在死人堆里找活口,如何在刀尖上讨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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