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区时,雨已经停了。
莫子轩想让程羽住在他乡下的祖宅,那里偏僻安静,不易被人发现。程羽却摇了摇头。
“不了,莫子轩。”
他说。
“我想自己待一段时间。”
莫子轩明白他的意思。
经历了这么多事,程羽需要时间沉淀,需要重新寻找生活的方向。他不再坚持,只是递给程羽一张银行卡和一部新手机。
“这卡里有几万,省着点用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了。手机我已经办了新的手机号,用的是匿名身份,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鼎盛医药可能还有一些余党,他们可能还会找你麻烦,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程羽接过银行卡和手机,点了点头道了谢。
“跟我客气什么。”
莫子轩拍了拍程羽的肩膀。
“有任何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程羽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人流。
他没有去任何地方,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这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
他像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幽灵,看着身边行色匆匆的人们,看着他们脸上或喜或忧的表情,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走到一家大型商场门口,看着橱窗里陈列的精致服装,想起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品牌;他路过一家高档餐厅,闻到里面飘出的美食香气,想起自己曾经和林实在这里庆祝过升职;他看到路边的药店,想起自己曾经穿着白大褂,在医院里的日子。
那些记忆如同锋利的刀刃,一点点切割着他的心脏,让他感到窒息。
走到一家医院门口时,程羽停下了脚步。
医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人来人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忙碌地穿梭着。急诊室的门口,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匆匆跑过,上面躺着急需救治的病人。
程羽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那是他毕生的追求。他是医生,他的双手,是为了拿起手术刀拯救生命而生的。
可现在,他连靠近医院的勇气都没有。他是一个逃犯,一个被剥夺了行医资格的人,一旦暴露身份,等待他的将是再次入狱的命运。
程羽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路口的红绿灯在泪眼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甚至没看信号便快步穿过马路,鞋底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裤脚的泥泞,在柏油路上留下凌乱的痕迹。
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里弥漫着浓重的潮湿味,混杂着墙角青苔的腥气、居民楼飘出的淡淡的油烟味,种种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烟火气十足却又透着破败的味道。
两侧的居民楼墙面斑驳脱落,露出内里暗红色的砖块,几处窗户的玻璃裂着细纹,用胶带草草粘住,风一吹便发出轻微的嗡鸣。
晾晒的衣物从阳台垂下来,花花绿绿的布料在风里晃荡,偶尔擦过程羽的肩头,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他踉跄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粗糙的墙面蹭过后背,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尖锐的疼痛顺着喉咙往上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依旧觉得窒息。
指节死死抠着墙面的裂缝,指甲缝里嵌进细小的沙砾,他却浑然不觉,只任由眼泪毫无顾忌地滑落,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过往的委屈、痛苦、空洞,此刻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冲刷着他紧绷已久的神经。
良久,程羽才缓缓直起身,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茫然。
程羽在城市的边缘租了一间小房子。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他住在三楼。
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狭小的客厅,墙壁上的白漆大块脱落,露出底下泛黄的水泥层,墙角结着细密的蜘蛛网,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客厅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沙发,扶手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棉絮,旁边是一张同样老旧的茶几,桌面布满了划痕。
卧室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的衣柜,窗户对着巷子深处,拉起的窗帘布料粗糙,勉强能遮挡住外界的视线。
但这里胜在便宜,一个月租金只要八百块,而且房东从不查问身份,只收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