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羽反手带上房门,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巷子里的喧嚣隔绝在外。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低矮的房屋,忽然觉得这里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恰如现在的自己。
程羽花了一天的时间打扫房子。用抹布擦掉墙壁上的灰尘,用扫帚清理掉地上的垃圾,用消毒液擦拭门窗和家具。
他从超市买了最便宜的床单被罩,还有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一个电饭煲,一口炒锅,几个碗碟,还有一些洗漱用品。
程羽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屋,心里有了一丝微弱的归属感。
他想,或许,这样平淡的生活,也挺好。
接下来的日子,程羽开始了他的“隐居”生活。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沿着小区附近的公园跑步。公园里人不多,大多是晨练的老人和遛狗的居民。
他每次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尽量低着头,避免与人对视。跑步回来,他会做一顿简单的早餐,一杯牛奶,一个面包,一个煎蛋。有时候起晚了,就随便吃点饼干应付一下。
上午的时间,他大多用来读书。
莫子轩为此给他弄来了一箱书籍,各种类型的应有尽有。他坐在窗边的小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看,仿佛又回到了医学院的时光。
只有在看书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中午,程羽自己做饭。
他的厨艺并不好,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他会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菜,挑最便宜的蔬菜和肉类。
他学着砍价,学着分辨食材的好坏,学着把饭菜做得可口一些。有时候做得不好吃,他也会皱着眉头吃完,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浪费粮食,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下午,他会去附近的图书馆看书,或者在房间里做一些医学笔记。图书馆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书。他坐在角落里,戴着口罩,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程羽试图从文字中寻找慰藉。
晚上,他会看看电视,或者听听收音机。
电视里播放着各种各样的节目,新闻、电视剧、综艺节目,可他却没什么兴趣,只是机械地看着,有时候觉得自己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有的时候,他会想起林实,想起过去的种种,心里会一阵酸涩。就在那时,程羽会拿出手机,翻看着里面为数不多的联系人,却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这样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程羽以为,自己只能这样一直过下去。
不对。
他是一个医生,这样平淡无奇、毫无意义的生活,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切割着他的灵魂,让他感到窒息。
他在公园跑步时,看到一位老人突然晕倒在地。周围的人都惊慌失措,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敢上前。
程羽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跪在老人身边,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老人是突发心脏病,情况危急。程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解开老人的衣领,让他平躺下来,然后开始做心肺复苏。
他的动作熟练标准,每一次按压,都精准无误。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几分钟后,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救护车赶到时,老人已经脱离了危险。
老人的家属和医生们对程羽表示感谢,问他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想以后登门致谢。
程羽能怎么办?他只能摇摇头,转身就走,消失在人群中。
程羽回到家,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救人的过程中,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是一个逃犯。
他只知道,自己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他的职责。那种专注、那种紧张、那种救人后的成就感,是他这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
可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他怕自己的身份会暴露,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也怕自己会再次陷入过去的生活,怕自己会重蹈覆辙。
从那以后,程羽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他不再去公园跑步,不再去图书馆看书,甚至很少走出家门。把自己关在小小的房间里,像一只被自己困在笼子里的鸟,拥有天空,却又不敢飞翔。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手术台、病人、林实、鼎盛医药、不归岛……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痛苦不堪。
他开始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可清醒过后,却是更加深刻的空虚和绝望。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着楼下的行人,看着房间角落里那些医学书籍,忽然觉得无比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他以为,举报了鼎盛医药,为林实报了仇,他就可以解脱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真正的牢笼,不是不归岛的监狱,而是他自己的心。
这样平淡的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