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螺旋桨轰鸣声撕裂夜空,程羽的指尖冰冷,他也疑惑贺峥为什么要停下来。
“说实话,刚刚挺慌的。”
舷窗外,岛的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此刻像一块被遗弃的礁石,沉在墨色的海平面上。
风从机舱缝隙钻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他额前凌乱的碎发,露出一双充满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
“程先生,还有半小时抵达临市降落点。”
驾驶座上的莫子轩回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莫子轩是林实生前的学生,也是程羽逃亡计划中的盟友。
当年程羽蒙冤入狱,莫子轩当即辞去医院外科主任的职位,表面经营医疗器械贸易,实则搜集鼎盛医药的罪证。
程羽闭上眼,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洞穴里的寒夜、枯枝划伤的掌心、贺峥近乎疯狂的追捕、还有那些在狱中的日日夜夜,此刻都化作刻骨的倦意,却被心底翻涌的恨意强行压下。
“举报材料再核对一遍。”
程羽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莫子轩递来一个U盘,指尖因紧张而微微泛白。
“都在这里了。”
程羽接过U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外壳。在这小小的金属物件里,承载着他的冤屈、林实的性命,还有无数被鼎盛医药残害的无辜者。
程羽点头,没有再多说。直升机降落在临市郊区的废弃仓库时,天还没亮,依旧漆黑。
莫子轩早已安排好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还有一套位于老城区顶楼的公寓。
公寓面积不足五十平米,陈设简单,却胜在隐蔽,窗户朝向僻静的小巷,对面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不易引起注意。
程羽冲了个热水澡,褪去一身的尘土与血腥味。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苍白,面容憔悴,感觉死气沉沉的,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他换上莫子轩为他准备的干净衣物。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T恤,一条深色休闲裤,尺码略大,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但这更符合一个“逃亡者”的身份。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莫子轩留下的笔记本电脑,插入加密U盘。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行行刺眼的数据跳入眼帘。
程羽的手指微微颤抖,胸腔里的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医生,他习惯了在危机时刻保持镇定,哪怕此刻心如刀绞,也必须确保每一份材料都准确无误。
他花了三个小时,逐字逐句核对完所有证据,然后通过加密网络,将材料发送给了陈姐。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程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没有丝毫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只是复仇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程羽缩在公寓里。他不开窗,不出门,甚至不怎么说话。每天的食物都是莫子轩隔着门缝送来的,大多是面包、牛奶、方便食品这类无需加热的东西。
他唯一的活动,就是坐在窗边的阴影里,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楼下小巷里来往的行人。
这些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生活的烟火气。
买菜的大妈,背着书包的孩子,下班回家的年轻人,还有坐在门口摇着蒲扇的大爷。
程羽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他曾经也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有着光明的前途,热爱的事业,还有视他如己出的父亲。
可现在,他成了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逃亡者,只能躲在黑暗里,窥视别人的生活。
大概第八天中午,莫子轩带来了消息,头版头条炸开了锅,《鼎盛医药惊天黑幕:三年造假,非法人体实验致数人身亡》。
一时间,舆论哗然。
鼎盛医药的股价应声暴跌,开盘即跌停,监管部门迅速介入调查,网友们的谴责声铺天盖地。
#鼎盛医药#鼎盛医药的险恶等话题很快冲上热搜榜首。
“他们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莫子轩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
“还有几个核心高管也跑不了,当年参与陷害你的人,很快就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程羽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冰凉的屏幕。
头条新闻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赫然写着“商界巨鳄林正明涉嫌多项经济犯罪,已被依法逮捕,涉案金额逾百亿”,下面配着那人戴着手铐被带走的照片,头发凌乱,面色灰败,早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他的眼底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半点涟漪都不曾泛起。
“终于……结束了。”
程羽低声喟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他抬手端起桌角的杯子,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腹,带来一丝凉意。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可那股干涩感却像是生了根,依旧死死地黏在嗓子眼,连带着心口都泛着一股空落落的疼。
该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