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光大亮,晨曦穿透茂密的林叶,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程羽摊开掌心,前几天被枯枝划伤的伤口在简单草药的敷贴下已经结痂,暗红色的痂皮边缘干净利落,屈伸手指时只有轻微的牵扯感,完全不影响行动。
他指尖摩挲着痂皮,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今晚,就是他离开这座囚笼的时刻。
整座岛的搜捕气氛比昨日更甚,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
贺峥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亲自带队巡逻,隔着几十米都能感受到那股执着。
忽然,那脚步声停在了山洞外不远处,近得仿佛就在耳边。程羽的呼吸瞬间放轻。
“叶差,去把程羽之前的卷宗拿来。”
贺峥的声音穿透层层枝叶,裹挟着难以掩饰的烦躁,尾音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是……典狱长。”
叶差应声后,脚步匆匆地远去。
“我就不信了,还能让他一直躲下去不成?”
贺峥低咒一声,军靴碾过地面的枯枝,发出轻微的脆响。
程羽心脏猛地一缩,迅速将洞内残存的火星踩灭,又抓过一旁的沙土细细掩盖,连半点烟灰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紧山洞最深处的岩石,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周身的气息彻底融入黑暗。
巡逻队的脚步声在洞口徘徊,贺峥似乎就站在那片茂密的藤蔓前,目光一寸寸扫过周遭的草木。
不久,叶差的脚步声折返回来,伴随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典狱长,您要的东西。”
贺峥“嗯”了一声,接过卷宗,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视线定格在程羽入狱前的照片上。照片里的人眉眼桀骜,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与此刻躲在暗处的模样判若两人,却又透着一模一样的锋芒。
“这么聪明的家伙……”
贺峥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旁人听不懂的喟叹。
“如果愿意为我所用就好了……”
短暂的沉默笼罩着林间,只有风掠过树叶的轻响。
“叶差,加派人手封锁这片区域,一寸寸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贺峥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地扫向洞穴的方向,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藤蔓与岩石,直直刺向程羽的心。
叶差连忙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贺峥盯了许久,可终究,那片天然的藤蔓屏障太过隐蔽,他的视线在原地停留了几秒,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他冷哼一声,带着人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林间,程羽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满是冷汗,后背的衣衫也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身上。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最后一点光亮被黑暗吞噬。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岛屿的最高峰。程羽伏在峰顶的岩石后,目光扫过下方如同蚂蚁一般的巡逻兵,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将白天收集的所有枯枝木棍,按照特定的阵型摆放成一个巨大的十字标记,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根火柴,划亮。
“嗤”的一声,火苗窜起,迅速舔舐着干燥的枯枝。
不过片刻,一团巨大的火焰冲天而起,赤红的火光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如同一个醒目的坐标,照亮了大半个岛屿。
“我的支援,从来不是船,而是来自天空的雄鹰。”
程羽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什么?!”
山脚下的巡逻兵惊呼。
山顶那道突兀的火光,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所有人的视线。
贺峥正坐在临时营帐里,揉着太阳穴,听到动静猛地抬头。当看到那团火光时,他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血色尽失,猛地拍桌而起。
“他在那里!快!去追!”
话音未落,贺峥已经抓起一旁的配枪,疯了似的朝着山顶的方向飞奔。
夜风中,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直升机冲破云层,精准地悬停在火堆上空,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掀得树叶乱飞。
绳梯从机舱里抛落下来,笔直地垂到程羽面前。
“快!阻止那架直升机!”
贺峥嘶吼着,脚下的速度更快,他举起配枪,瞄准绳梯扣动扳机。
程羽却像是没看见一般,抬手抓住绳梯,动作利落地向上攀爬。就在程羽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机舱门口的瞬间,他回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奋力冲上山巅的男人。
贺峥已经冲到了半山腰,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程羽,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隔着呼啸的风声与螺旋桨的轰鸣,无声对峙。
程羽看着他,勾起唇角,薄唇开合,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你,输,了。
“不可能!”
贺峥目眦欲裂,气急败坏地嘶吼出声,手中的枪连续射击,子弹打在直升机的机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连半点划痕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