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开始迅速爬升。

“给我把他打下来！快！”

贺峥朝着身后的人咆哮，声音都劈了叉。叶差连忙指挥着狱卒开枪，枪声在山顶此起彼伏，无数子弹拖着微弱的火光，在直升机周围呼啸而过，却始终无法伤及分毫。

程羽坐在机舱里，透过舷窗俯瞰着脚下的岛屿，看着那个在山巅暴跳如雷的身影，只觉得可笑。

他低声嗤笑一句。

“真傻。”

然而，贺峥的疯狂远不止于此。

看着直升机越飞越远，即将消失在夜色中，贺峥眼底闪过一丝不顾一切的狠戾，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想就这么跑掉？做梦！”

他猛地抓起对讲机，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防空炮！把防空炮给老子架起来！立刻！马上！”

叶差脸色煞白，连忙上前阻拦。

“典……典狱长！不行啊！防空炮威力太大，万一……”

“闭嘴！今天就算把天捅破，也不能让那家伙跑了！”

叶差被他的气势震慑，浑身一颤，只能颤抖着传达命令。

狱卒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典狱长这是真的疯了……”

子弹对直升机来说不值一提，但防空炮不一样，那是足以将天空中的飞行物轰成碎片的战争机器。

程羽透过舷窗，看到山顶的空地上，几门防空炮被迅速推了出来，炮口缓缓抬起，瞄准了直升机的方向。

火光映照着炮手们紧张的脸，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贺峥紧盯着雷达屏幕，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程羽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一点点逼近雷达的边缘。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对讲机，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瞄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炮手们屏住呼吸，手指搭在发射按钮上，只等他一声令下。

就在贺峥即将喊出“开火”二字的刹那，他的脑海里，那些与程羽有关的画面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现出来。

他哪怕被枪指着，也不肯低下头；他被严苛劳役折磨却从不弯曲的脊梁；唇边永远挂着的那抹若有若无的嘲讽……一帧帧，一件件，清晰得可怕。

如果开炮，他就活不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冰冷的海水般将他的心脏彻底淹没。

“停下！”

贺峥鬼使神差地嘶吼出声，那声音凄厉而仓皇，完全不似平日里那个典狱长。

整个指挥室瞬间陷入死寂，炮手们的动作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叶差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贺峥。

贺峥无力地垂下手臂，对讲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光点越飞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搜索范围之外，眼底的猩红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输了，还输得一败涂地。

贺峥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巨大的空虚和挫败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吞噬。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厚重的实木桌发出一声闷响，手背瞬间青紫一片。

目光扫过桌面，他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块纱布，纱布上还沾着一丝早已干涸的痕迹，那是前几天程羽为他包扎伤口时留下的。

一股无名的烦躁猛地涌上心头，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抬手就将那块纱布扫落在地。

可指尖的触感还残留着纱布的粗糙，他又怔怔地弯腰，将那块纱布捡了起来，指尖摩挲着那道暗红的血迹，眼底情绪翻涌，却无人能懂。

“典狱长……”

叶差敲了敲门，大气不敢出。

贺峥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眸在灯光下晦暗不明，辨不清是怒是痛。

他看向叶差，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封锁消息，对外就说……”

贺峥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

“就说程羽在逃亡途中，坠崖身亡了。”

“是……”

办公室里只剩下贺峥一人，他攥着那块染血的纱布，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海水，眼底一片茫然。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间的寒意，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