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德有言,界二一的珍宝有三:阳光、海滩、绿草地。
或许是这些情景勾起她的青春回忆,当卡安视讯时提起这场餐会,她难得多讲了些故事。
“年轻时,你母亲和我都曾经是户外派对的常客……我看到旁边那片海岸了,当年它可没这么繁华!”
卡安正驾车驶过滨海主干道,纳尔在副驾驶位,懂事地长出大炮头,传输高清影像数据哄长辈开心。
肉色的人体三五成群密密麻麻地撒在沙滩,彩球在几十双手中飞弹,白沙被热量蒸出虚无的边界,阳伞林立,看得卡安燥热又不得安宁。
他最近不太喜欢阳气太旺的画面,听歌也让纳尔找歌词写满死亡、潮湿、大虫子的地下乐队。考虑到失恋进程在他心里已经达到进度百分之五十,歌单里破天荒地加入了苦情歌。
于是一边是希尔德总管轻快雀跃地忆当年,一边是音响里某个破锣嗓子主唱大喊“坠落天使!坠落天使!”,两相撕扯,卡安脑子里的天使恶魔也在激烈互殴。
等到达派对场地,他还是拥抱青春,摆出外向的面貌与潘多来了个热情拥抱。“你可算来了!快来,见见我们的朋友!”
树荫下,站着十几个朝这边张望的青年人。潘多一个个如数家珍,说得有些多,卡安明显看到几人面露尴尬,但潘多置若罔闻。他有些担忧,潘多拍拍她的手臂,表示一切尽在掌握。
他们一共带了三个烧烤架,卡安不顾潘多一直拦着,做主认下一个,将自己带来的肉排摆上。有人从远处看过他的车,回来感慨道:“可算是把你盼来了。我们聚得太多,总会间歇偷懒,有时候碰到一天,就只能吃糠咽菜了!”
卡安让纳尔折叠在座椅下,也不担心那些好奇的视线,从善如流地给自己倒了杯饮料。来搭话的人举杯相碰,卡安问她:“你们常聚?”
“三天两头吧,待在一起更有安全感。最近……各所都有点急躁,有人不太好过,幸好有潘多和格拉准教授在,我们还能报团取暖。”
“是我怠慢了,”卡安主动提起黑历史,“詹第那伙人纯属浪费时间。”
那人面露复杂,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对未来充满期待。”卡安将饮料一饮而尽,那人也不再刨根问底,干杯后转头找其他人去了。
潘多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招手,卡安便将烤肉盛出切碎,小跑着来找她。几步之外,就看到她手中握着只残破的水晶羽雀,被固定在记忆胶中,维持着于某片风暴中碎裂的形态。
“这是……我那天违和感的来源。是本应见过却被藏起的证据之一,是格拉教授朋友的遗物。具体经过我没有打探到,但格拉教授似乎比我想象中,对预适应者更友好。”
她略有愧疚:“也许我对她太严苛和警戒了。”
在其后的交谈中,潘多提到,在格拉研究所名下开展的只有名为“适应指数稳波胶囊”的下游项目,在最初的面子工程后,她所做的只有每顿饭吃下经过毒理合格检测的胶囊,仅此而已。
“而且我确实感觉好多了。”她诚实地供出自己将那天卡安告知的一点点共享给格拉教授,几天后拿到的新药不再让她陷入过分的防卫心理,重新找回一点点使用理性的感觉。
卡安不由微笑:“相信你的心,潘多,你可是领头的。即使错了,你要做的也只是指派某个可信的家伙来反对你,然后退居二线。”
“得了,”潘多呛他,“说得像你想接手这一大帮孩子似的。”
倒也确实。
那一群青年现在分化为两波,不明显,但彼此的视线,交谈的频率,还有肢体倾向,全部都诉说着他们并非铁板一块。弱者只有群聚才能生存,而“它们”不明白过去的恩怨早已逝去……卡安暗自感慨,内心酸涩。
空中飞过叽喳混杂的鸟群,在地面投下闪动的影子。而惊起飞鸟的振动尽头,站着不速之客。
身材高大,一身普通的白色长衣。
他从行道另一侧走进草地,那群青年中,大部分避让且难掩敌视,还有一些情不自禁地向他靠近。
“现在倒是雄起了,哈。”
卡安拦住转瞬间便抛下那狗屁药效,呲起牙齿,凶狠瞪视外来者的潘多,嘱咐她收好水晶,自己迎面向大个子走去。
随着距离接近,对方挂上熟悉的温柔笑意,略带腼腆地展开双臂,卡安如他所愿,快走几步扑进去抱紧他。
“好久不见。”对方嗅闻他的味道,让卡安心里不太爽利,要刺人几句的嘴转而轻轻碰在轻薄柔软的嘴唇上,从下方看男友的反应。
塞穆伊只是笑了笑。
别这样——反正现在说了他也不听,何苦呢。卡安自我反对,重回正题:“我还在这儿呢,轮不到你们争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