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的规则，我懂。”塞穆伊乖巧点头：“我最近学了不少，但到底都是纸上谈兵，所以来这里实践试试。看来并不欢迎我？”

“不要欺压弱者，或者我说得更明白点，别像试新玩具的小孩那样顽劣无度，你都多大了，塞穆伊哥哥。嗯？如果你继续这样无理，我不介意让你设身处地地体会他们的感受。”

塞穆伊眼神柔软下来，轻轻拱在他颈间，绵绵地“嗯”了声，带着笑意哄道：“别生气，我只是太激动了。你懂的吧？”

“我不懂。我就是网上说的那种忘记孩提时代的家长。”

大个子看他小小一个兀自长了辈分，忍俊不禁，拉起手冲远处用口型说：人我先带走了。

“你别再刺激她，”卡安受不了，和潘多打好招呼带人离场，“对你有什么好处？官瘾犯了，偏要统治几个大学生试试？”

塞穆伊把他截离跑车，握住要开车门的手继续向外拉，纳尔在背后鸣笛表示不满。

“抱歉，小AI，现在可不能放他回你的地盘。”塞穆伊不走心地道歉，力道更大，将卡安推到一辆陌生的车里，自己坐到驾驶位，发动引擎。

“去哪儿？”卡安都给他找好退路，如果目的地是旅馆就冰释前疑。塞穆伊手滑了两次握紧操作盘，解释道：“井口。今天完成调试，我想带你提前去看看。”

飞车摇摆中升空，一路安静得吓人。卡安也不喜欢坐在后排，百无聊赖地躺倒，从后视镜看塞穆伊专注的眼睛。

“还以为你不会开车呢。”

“现学的……感觉如何？”

“挺好。”卡安闭上眼，脸朝椅背，拒绝继续自己开启的谈话。

窗外蓝天白云，渐渐的，林立纵横的金属丝构筑成巢穴，将伶仃的飞车吞噬。

联合商运界域九十七号井田，D302平台。

深邃的耀目白光呈现为直径三公里的圆，外层的升降结构正在被巢穴之丝缓缓拉起。部署在外侧的辅助团队驾驶着移动实验室与展开的空层对接，绿灯依次亮起，一切都有条不紊。

塞穆伊大步走在前面，和负责人握手。

富态中年男性人类吃惊的样子不似作假，目光飘向落后几步的卡安，来回逡巡，片刻后堆上笑：“听闻这次勘探以您为主，恭喜啊。”

大个子生涩地挤出几句恭维，负责人笑意自然些，拍着他肩膀，招呼卡安上前来看。

三人扒着栏杆，负责人让出身位，把最近的视角留给卡安。中年人指向峭壁一处突出的钢铁触角：“那就是你们明天将要搭乘的电梯。极高能量脉冲波，能穿透四组海水层完成置换；携带足够的‘饵块’，往返两次也不在话下。”

“嘶。”卡安没见识地抖了下。

负责人哈哈大笑：“小同学，看你是生面孔，不知道是本地人还是中央星域出身？跃迁技术的确少见于小体穿梭器，不过詹第愿望拥有最尖端的置换专利，你放一百个心。十三年了，这大家伙从没出错过。”

他颇为慈爱地抚摸金属栏杆。卡安感慨，十三年，也确实等于养个孩子。

负责人转头去和塞穆伊确认细节，“紧急救援部署在第三层停靠站”“地面部队和研究团队应急速度”之类的，没避着人，卡安也就顺耳一听，挺有意思的。

一辆果绿色迷你飞车用苍蝇舞步悄悄盘旋在头顶上，卡安以往不用抬头就能知道是谁来嫌麻烦，这回其实也一样，但为保准确还是瞥了眼。就是纳比那小子，自以为隐蔽地前来监视，耐不住性子从视窗露脸瞪他。

卡安正无聊，伸手去拉塞穆伊袖子，叫他“哥哥”。

大个子还沉浸在对事业的热忱中，脸色红润，眼睛发光，没来得及收回的明亮照在卡安身上，后者近期的心伤被治愈一点点，向下使力，想让他一起蹲下。

负责人太有眼色，挤挤眼睛说稍后再议，就小跑着下去了。塞穆伊听话蹲下，目光着迷地黏在井口的炫目光晕中，再恳求般专注直视卡安的眼睛。

以他们相识的长度为尺，阔别已久。

无需开口，卡安就明白此行的意义：

懂我吧。

对面的人无声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