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远处小声骂着“神经病”,在尴尬的寂静中尤其明显。纳比眼疾手快,毫不怠慢,给那人记上一笔。
卡安像个审计,将计划书从头到尾仔细读过,时针转过将近一格。没人催他,周遭落针可闻,往常放轻后依然嘈杂的呼吸声不再环绕,连器械持续运作的嗡鸣都消失了。
他拍拍耳朵。
抬头,塞穆伊微笑着等他说第一句话。
卡安挑眉,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转而讨论计划书:“你想说服我老老实实被研究所捆着,去实现你眼中‘最好的现在’。就凭这个?”
“是我的错,”塞穆伊先服软,说的话却不动听,“我太懦弱,害怕你逃开而遮遮掩掩,没能让你充分地了解我。也难怪你怀疑我说谎……所以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照顾好你。”
这番话像针毯披在肩上。卡安想他们假装彼此理解的那一晚竟然就是前天,最近实在是度日如年。
那时塞穆伊说的内容有别,讲了一大通接受研究更了解彼此的好处。意图大差不差,听在卡安耳朵里总体被概括为“改造带来幸福”,和联盟核心价值观差出十万里去。但为了稳住男友,卡安答应先试试,使塞穆伊露出了相当幸福的微笑。
隔天他就忍无可忍和老莱迪兹爆发争执,再过一天连小团体都拾掇完整,这样看来,塞穆伊心有怨气也无可厚非。
所以他点头了。
金唯尔悄悄窥视秦萨瓦尔的反应,马林目瞪口呆,想劝点什么又被“无条件认同老板”的约定束缚。他们四个是这艘船的固定成员,老板指哪儿打哪儿,沼泽自然不在话下——
个鬼!
秦组长和金维尔都是老资历,下过井;老板神秘莫测,傍身技能自然也不少。而马林自己呢,黄花菜一只,原定的升职路径也不过是做个地面部署的维生保障人员。他并非不愿意得到实地勘测的机会,放在以前他肯定要烧高香庆祝履历横添辉煌一笔,现在则是要烧高香祈祷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祖保佑,能从这显而易见的烂摊子中保全性命……
等等,或许老板其实并不需要他跟着下去呢?地面总得有人吧。
他才想罢,卡安就像读过心般前来照拂:纯技术人员到时候可以留在大本营。
和研究所众人在一起。
纳比的眼刀瞬间就射过来。
“老板,请务必带上我。”马林咬牙抱上更粗壮的大腿,也终于明确自己早就是研究所的“外人”,什么未来计划工作的,活在当下才重要。他绝不想变成消化池里的烂肉,绝对不!
“勘探一周后开始。”
又是一周。
卡安可记得上次失联一周后,他给自己找的男朋友就蜕变为麻烦精,危险指数至今仍在持续上升。他拍拍耳朵,确认在没人说话的情况下周围依然很安静,再看向塞穆伊时不觉带上审视,被还以略带悲伤的颜色。
随你。他很冷淡地下结论。周围紧绷的气氛总算缓解,塞穆伊去到另一边,眼睛亮晶晶的,步履生风,像办成大事那样意气风发。
他没有再回头,理所当然的,卡安也没有挽留。
日子在冷战开始后过得也不错,卡安保持健康作息恢复体能、按时投喂小团体保持心理健康。涅汶的课程也渐入佳境,这几天秦老师脸上越发多见笑模样;与之相反,金唯尔心事更重,总是对高中生投以惆怅的注视。马林看上去心大万事吉,不过好赌有瘾住看护所的家中老爹状况不好,怯懦地来求他再赊点账。卡安当然给了,还提前问他现在有个提前跳槽的机会,去不去?
马林拒绝了,犹豫中体现出一点对老板的不舍和担忧。“我不太聪明,但真下到井里,应该还是能派上用场。沼泽下的黄金急救时间永远只有下一秒,我能帮忙。”
卡安让他到时多关注另外两位成员的状况,自己不会有大碍。马林又说那我帮您介绍下沼泽,卡安明面点头,实际在约定的时间按着人家一同观看起《走近界二一传奇之旅》的系列电视节目,也不顾其中科普是否正确,他总得先燃起兴趣,才好碍过这段无聊的时间。
粘稠、洁净、空洞、尸骸、异形生物、星球与宇宙的秘密。
感官刺激这方面,电视节目当仁不让,卡安还真多了几分春游前的期待。他调整心情,略雀跃地等待“冒险”开启。
一封新邮件在勘探开始的前一天凌晨送达。
“抱歉这么晚才联络,我猜你睡了,不过到时也不用准备什么,空着手来,好酒好菜应有尽有!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最近正是时候,大家早就想见见你,我也有新发现,急切地想和你分享。
“今天中午十一点半,在南学院大草原。睡过头可是会后悔的哦!
——你真诚的朋友,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