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了一整场所有人意不在此的“体能测试”,马林倒不觉得有哪里“颠覆认知”,除却一点——他从没想过莱迪兹教授能慈眉善目这么长时间。
因为卡安点名必须要他带,实验结束后,他不仅不能返回工位完成日课,反而要为大少爷鞍前马后,从换洗衣物到点心饮料全部安排妥当。
同事们上传阶段报告后的喟叹渐次传入耳朵,他有些焦躁地捏紧手中的茶杯,澄红液体因抖动略微飞溅,打湿了洁白的蕾丝桌布。
他抖着手不知如何处置,卡安呵呵一笑,从挎包里抽了张新的出来。旧的那张团起来,直接喂给长着大嘴到处行走的清洁小机器人。
“谢谢!真是难得能入口的好料!”
小机器人腹部闪烁出马林从未见过的钻石光泽,他不由得好奇:“它这是怎么了?我从来没听过这句语音。”
“联盟认证的原型产物会直接触发回收程序,每一次都能集点。竞争在娱乐场所的机器人里还挺激烈的。”卡安招呼小机器人过来,亲切地摸摸它圆脑壳:“现在你能多领点能源了,对吧?”
“对呀!”小机器人活力满满地应答,任由人类摸了一会儿后,咕噜噜地驶向过道,准备清扫碎纸屑。
一个研究员刻意路过,板着脸踢了它一脚。小机器人歪斜片刻,自己矫正,沉默地伸出小扫把。
“常理来说,内置智能会触发请勿打扰的语音,”卡安吹了吹滚烫的茶,“你们这里连机器人也要进行心灵虐待吗?”
“那是一方面。”马林回忆起来,的确,这里的研究员欺负机器的频率高得离谱,他不得不承认。就在他自己刚来报道的那天,亲眼看到某个至今都不熟的前辈一拳打破了旧清洁机器人的显示器……
“但另一方面,是你。”
“我?我怎样了?”
“你一定要在这种地方……我是说,在办公区里搭桌子喝茶吗?”
马林越说越控制不住音量,周围人又悄咪咪投来视线,诉说着,“你们很吵”。
金唯尔用隔板挡住脸,假装不认识他们。但马林可没错过,他摆放点心塔时有双手偷偷拿走了三文鱼奶酪面包托、柑橘酱司康和覆盆子慕斯。
隔板后时不时传来的咀嚼声就是铁证。
但花钱买单的人不计较,马林也就没告密。说不定卡安什么都知道,他何必又要惹所有人糟心呢?
“虽然不太懂你们那些学术问题,但,我也在做实验啊。”
“啊?”
“一介古董商人的资产能让伟大的莱迪兹容忍我到什么地步的实验?你可以这样理解。”
马林牙关发紧,嘎嘣一声咬碎了茶杯边缘,惊讶发现碎片是甜的。在卡安欣慰的目光中,他满怀幽怨,拒绝仔细品尝这种新式甜味素。
“可以问吗?你究竟是……”
“如方才所说,我家里在做界域的古董生意,至于我本人嘛,什么都不是。你呢,是在公寓长大的,还是在家庭?”
“家里……我爸养的我。”
“哦,”卡安很惊喜,“那我们一样啊?”
“你——”马林把不文雅的两字咽回去,半点不认可这说法,“哪里一样了?我爸抽薄荷把自己送进看护所,还欠了一屁股债。你呢,家里人都是成功人士吧?”
“我不否认,但……我们的成长环境或许比你想的还要相似。”
马林真有点火,重重将杯子放下:“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卡安给他添满茶水以作安抚:“如果我是你,早就生气了,还用等到现在?家里长辈平时脾气不太好吧。”
“您又知道了!”
“你很适应被压迫。”卡安向后轻靠在自带的豪华软椅中,“那本管理日志我看了,你的扣分遥遥领先。难道你就没有那么几个瞬间,想往小管家脸上狠狠揍一拳吗?”
“别瞎讲,真要揍也是先揍你……”马林惶恐地要他住嘴。周围有人偷笑,气音刚传出来就紧急噤声。
“你看,你们肯定不承认自己害怕小的那个莱迪兹,但身体已经习惯于他的规则。无孔不入、任性至极。顺带一提,刚刚笑的那位就因为在中期检查失败后吃巧克力华夫被扣分——这其中莫非还有渊源?”
“别血口喷人啊,你就翻了那么一会儿……”
这事儿确实不在马林记忆中,但声源本人突然面色铁青。他再多的反驳全梗在喉咙。
过了会儿,马林终于拾掇出说辞用来回击:“那你呢?如果为生活所迫的我……我们适应被压迫,那什么都不缺却跑来当实验品的你算什么?受虐狂?”
卡安挑起眉毛,垂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