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室之中,那些曾经折磨得他夜不能寐的器械连影子都不见。相反,立着一架颇有气势的综合体能训练机。
那东西高两米有余,占地约九平米,软胶的十六支功能触角悬在半空,试探性地缠在受验者腰上。卡安被它拉扯到中央的平衡圆盘上站好。余下的触角里,十二支依次固定在关节处,最后三支则分别贴合在太阳穴两侧和额心。
随着卡安不自觉牵动右手,身体数据开始录入。马林就在主屏幕旁,能看到卡安每复刻一次引导中的固定动作,智能体主导建立的人体模型就更加精确。
功能触角不断在轻重模式间随机交替,差点把没来得及调整姿势的卡安拉伤。就在他产生不满时,教授给了个解释,说是要避免数据受到额外干扰——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招是在防那个受验者伪装身体能力,但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出力模式·B级甲减。”
马林旁边的研究员念叨着:“成年人类平均水平。”听语气还挺失望。但马林可还记得自己被随手拎起时脖颈的疼痛,退后两步,迷惑地观察起这场实验。
“平衡测试准备。”
平衡圆盘静置近两分钟,在受验者放松脚步时突然无规则倾斜。“哎呀。”卡安轻声叫着踉跄半步,又被触角拉回。塞穆伊敲敲麦克风,用一种在马林听来胃部收紧的温和语气劝告:“认真点。”
大少爷下一秒就嘟嘴不干,秦萨瓦尔看上去也想顺驴下坡,给上方主导实验的老莱迪兹递眼色。老莱迪兹挂起褶皱堆成的笑容,不肯让步:“至少完成五个项目才能持平开启净室的成本,既然是合作,还请体谅彼此的不易。麻烦您再坚持一下,多茵先生。”
“————!”
下方没开启音频通道。众人只看见实验对象嘴巴哇啦哇啦没少说话,向上瞥了眼,老实在秦老师的搀扶下站回原位。
“说了什么?”有人问负责读唇语的。
“不好翻译。”唇语特长生摇摇头,趁教授注意力转移,竖起中指晃了晃。得到他信号的几个研究员忍俊不禁,全部被纳比莱迪兹记到本子上。
弗林杰森和这位小莱迪兹一同离净室远远的,站在最后,靠着墙。见他那本子都快写满了,不由失笑,轻声问:“你也可以放松一点?教授说了,今天咱们就是先陪他玩玩。”
“这是我的日常工作,”纳比没好气地斟酌片刻,所幸没把身旁这位也记上,“我可不像你,目的达成了就高高挂起、无所事事。研究所的长久运营,需要日复一日的严格管理。”
弗林杰森让步,不和他吵:“你说得对。”
过了会儿,还是纳比忍不住再次搭话:“壶那边怎么样?”
“无所事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小莱迪兹先生?”
“……你就当我放屁,要是连你这个空间技术总监也糊弄了事,就没人和我说实话了。”
“你先保证不激动。”
纳比笃定地叉腰,挺起胸膛。弗林杰森乐于看他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附耳在旁:“9430和17725完全毁了。”
“什么?!”
“嘘——”弗林杰森及时捂住他的嘴,两人默契地将目光投向主屏幕旁边忧心忡忡的马林。再次目光相汇,纳比难掩焦躁:“真毁了?”
“准确的说,是失联了。即使找回来也没法再用。但更危险的是,我们得查出是谁切断了它们与茎的连接,又用了什么手段。”
“目的呢?”纳比压抑着怒吼的欲望,问他:“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陪他玩过家家?不想想他切断壶的目的是什么?别和我说你还没确定谁是犯人,当天进出的只有两个,马林还有这能耐?”
弗林杰森低估了他声线的穿透力,要他再冷静点。“教授的意思恐怕是,等我们从他那儿拿到更重要的数据,再去处理壶。”
“更重要?预适应者的体质数据有什么稀奇的。如果你们真想要突破,就该马上切开他的脑子。”
“唉,这就武断了——”
“平衡模式·B级甲减。”
智能体的播报来得及时。纳比刚要引以为论据,更权威的那个莱迪兹就叫停了实验。老者作头疼状,感慨道:“多茵先生,您对综合训练机也太熟悉了!”
防护罩另一侧,受验者又开始叭叭说话。唇语特长生双手举在头顶比引号:“我保证一切都是我最自然的反应——他是这么说的。”
翻译到此结束,但显然里面的人还在不停输出。那张嘴不断张合,惹得与他同处一室的秦萨瓦尔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扶着额头不作表态。唇语特长生转身问主位坐着的莱迪兹教授:“他现在说的话我听不懂。能否申请开启音频通道?”
“……不。”老莱迪兹当然拒绝。
“请打开吧。”
说反话的居然是塞穆伊·梵。
操作室里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凝固一瞬,研究员们都偷偷向这边打量。与他们相比,提前见过这位前辈拍拖的马林反倒更加自若,暗自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比冷冰冰的沉默要好。
见周遭无人响应,前几天还躺在那台上的男人掩住麦克风,语气无辜:“请打开吧?”
“啊,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