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身边老手都自如接下一个白大褂,按在腋下就往后方带,新人队长突然生起点不合时宜的好奇心——隔离带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嗅着空气里冰冷的腥甜味儿,越过队伍集中的防线,向前。
仿生机人战队最外围,正机械地分拣或趴或躺,无法动弹的研究员们;还醒着的向外扔,失去生命体征的原地补弹。
新人队长如梦初醒,已然走得太前。紧急后撤,身前却飞来个白色身影,他条件反射接下……重量不对!
隔着层面罩,撕裂的巨口在眼前张开,眼前哪里是研究员?只是个面目模糊的白色人形!
新人奋力推开它,开枪点射,没有用。能量投入人形,就如投入无波之井,一时间,这位人生中第一次抽签就上了秘密任务先锋舰、抽中队长签的年轻人手足无措。
白色人形抓住他短暂的恐慌,咧开嘴,口中翻出一片零星镶嵌着星星的黑暗……
“闭嘴!”
人形身后,一人骂骂咧咧暴冲而来,两手上下一合捏紧人形嘴巴,向周围大吼:“谁的实验品没报备!”
转瞬又有几个医护从他身后涌出,拖着人形消失在雾气里。而救下新人队长的正是他此行明面上的保护目标——恒星教会的“明镜阁下”。
“阁、阁——”
“没事吧?”卡安看他动作生疏,甚至对“雾中星辰”这种编译常见副产物毫无认知,就知道又有不长眼的把清除任务当成“清除异己任务”了。
看不过新人战战兢兢的样子,卡安在他肩头队长标处拍了拍,留下一滴血:“后退,回本舰医务室找殷护士长。”
“但任务——”
卡安随手抓来一个哼唧着醒过来的真、研究员塞给他,目送这可怜人蒙头转向地返回安全地带。
随舰主治岳医生领着一群医护呼啦啦赶来,说担架里躺着个人需要他来认。卡安顺手把那伤患氧气罩一摘,还是个熟人。
“诺亚?”
“嗨……”顶着头被炸过的杂毛,核心研究员诺亚心里惊涛骇浪仍不得不对卡安挤出笑脸。却见卡安也对他笑了笑,挥手让人将他护送到后方。
“等等,等一下,”诺亚心想此时不蹬鼻子上脸还待何时,伸手就拽卡安袖子,焦心絮叨着,“里面那孩子是我们近期最满意的成品,您高抬贵手——”
嘎吱。
卡安捏着他指骨一根根碾碎拎开,独自重回浓雾深处。这片雾气并非编译者的能力,而是整个基地的“防卫程序”,于人基本无害,却能隔绝编译者对韵律的感知能力。
由于这种特性,卡安的追踪被削弱,花了比预计中多一倍的时间传送至各个节点,才在植物温室里找到了那个被赋予“过量饥饿”的实验体。
他长着一头枯黄稻草似的头发,骨瘦如柴,正仰着头看花。花多被卡安带来的气流摇动,扑簌簌落下花粉,惹得实验体打起喷嚏。
随着打喷嚏的动作,实验体腰间垂下的另一个黑发男性的半身甩动起来,苍白僵直的手指尖在地面划出裂痕。
呆愣愣的,实验体腹中传来咕咕叫声,腰间嵌合的半身则又缩短几寸……
卡安手指抽动,走上前去。
似乎,吞噬腰间人让实验体的饥饿平息下来。他稻草色的眼睛散开瞪大,看卡安慢慢走进与他并肩。
“你的名字是?”
“……”
在官方报告上,实验体通常只有编号;而为了让他们保持最基本的人格,私下里,研究员们都会照样称呼其姓名。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卡安猜测剥夺名字可能是他此刻崩溃的成因时,实验体才低声说:“……诺奇。”
很好,可以沟通。
“他是谁?”卡安袖手拢在白袍中,垂眼看向诺奇腰间。
这本该是个地雷问题,诺奇却呵呵笑起来,弯腰牵起一只僵硬的手:“索诺。”
“你们是朋友?”所有编译者基本都会在手术中和同期交个表面朋友,卡安也就这么问了。赛斯米亚基地最近几年总是喜欢搞擦边项目,卡安也不确定他们是否还保留着人格维护制度,诺奇则给了他一个比较令人安心的答案。
“朋友……是的,”诺奇继续牵着那只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还有其他同期吗?”
“没有了,我们一组的。”
诺奇言辞有逻辑,看上去很理智。理智的编译者,卡安没有立即出手的义务,打算再望望风。
“是他们做的手脚?”
“……不太算,”诺奇挠着脸颊,刮出道露肉的血痕,“他一直不喜欢我吃东西。我太饿了,他一直在耳边念叨,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
“所有过度的欲望,例如痴肥者进食、乱交者纵欲都惹人反胃。不过你倒是很瘦。疯狂的能耗和过度的饥饿,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诺奇直楞的眸子盯着他,缓缓道:“应该是……后者?我并没有进化出什么强大的能力。”
“也是,”卡安接纳了本人的说法,“空有能耗没有匹配的能力,这不合理。很可能提高能耗正是为了让你时刻有无法满足的饥饿。”那么饥饿又是为了什么呢?
卡安看向他们嵌合的部分,额角神经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