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汶沉默了。
“不相信?”
“教官从来不喜欢我。”
卡安又乐了:“幼稚鬼,还在在意生活化评分的事。如果他无心保护你,就不会签那份保证书向我移交管教权。”
“每天待在一起,总有机会能对你造成伤害,”涅汶抚过他手腕,上移,将冰凉的指节裹在掌心,用力捏紧时就像强硬挤压一块陨铁,“心理上、身体上。只要削弱你的情报优势,多的是人能找到漏洞攻击你。”
这番言论得到了卡安鼓励式的点头,“看来你心理已经有答案了?”
“春藤公寓——特殊校官培养公寓,以培养核心通用程序的协同团队为第一纲要,他们曾经希望做能最好地杀了你,又能最好地帮助你的人。你给我的学习资料绝大部分是贯穿特工培训各环节的技能类书籍音像,少数是语焉不详的经验谈,却没有任何纲领性文件出现。不巧,我是很传统的类型,”涅汶舔舔嘴唇爆起的干皮,“不学概论不踏实。”
“嗯哼,这部分算你过了。”卡安微笑起来,“继续猜猜,为什么它被废弃,而你的同期甚至需要远走界二一来求出路。”
“因为你给他们想的不一样,或者说,你和主导特殊公寓计划的联盟想得不一样。从那些日记里,我看到了一部分人的经验之谈——知己知彼。但百战百胜?”
涅汶哼笑起来:“他们越了解你越无力,越接近你越疯狂。”
高中生重复着“蝴蝶效应、蝴蝶效应、蝴蝶效应”,满意地看到卡安脸上显露出无语。“这是刻板印象,”卡安感到没趣,夺回自己的手,活动起腕子,半晌没好气地继续道,“倒也没说错。他们都撑不住,只需要一两次任务就会‘报废’——这是公寓自己在报告上的用词——所以我说,不需要了,反正联盟有遗族事务部在不会断开联系。又不肯接受深度编译,又要跟上我的工作强度,逆天也不是这么种逆法。”
涅汶却心知肚明,正常语境下的工作强度并不是让公寓前辈们退下来的真正理由,他们全部是经受过专业抗压训练的精英。他确定卡安没看过那资料包里的部分内容,又或者看了没放在心上……“为什么、怎么会、为什么、救救我、为什么”,这是他看到的所有日记写到末尾仅剩的内容。
简直就像是,遭受污染。
现在想来,他们曾经就是被派在眼前人身边的,“实验品”。
那我呢?
似乎是看涅汶反应冷淡,卡安不由解释起来:“我说的不需要,是指不需要他们继续以我为目标训练的意思。呃,如果你相信,我其实没想到他们居然直接撒手不管全盘撤出……唉,算了,以后有机会还是得给他们找个下家。”
“我不关心这个,随便他们怎么折腾,”涅汶咬牙,“于我而言,是他们先说不需要的。”
卡安当然不顺着他说:“不,还是要说清楚。正因为这些惨痛的失败,他们才放弃了贴近我,而选择身为人继续生活。归根结底也正因为忌惮贴近我,所以他们舍弃了你。涅汶同学,我们很合拍。我在这颗星球上第一次自己发展了与人的关系,感觉……很好。也希望在此后余生中,能有一个自己选择的搭档、玩伴。”
涅汶被他轻轻拉起双手,十指交握。
“你愿意成为这个人吗?”
黑瞳里的光点更大、更密集,让卡安的眼瞳变成了中心发光的黑环。凝胶还趴在他脖领的豁口处吸吮,丝丝缕缕的肉如海草飘逸,比上次所见,愈合得还要慢。
“你那前男友……”涅汶突然察觉到什么,冷气顺着脊椎窜上来,冲进后脑。
“啊,塞穆伊啊,”卡安晃了晃交握的手,“死掉了。”
“……”
涅汶不喜欢看他们相处,现在倒情愿那高大的男人出来走走,和眼前人再次黏在一起玩辣眼睛的爱情虫游戏。
“我并没有杀他,只是他活不下去了。能杀了他的对象,拥有足够限制和蒙蔽超越者的势力;而超越者呢——”卡安拖长声音,等到涅汶重新专注,才笑嘻嘻地甩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涅汶同学,你丢失了阿卡萨尔新历3952年11月24日一整晚的记忆,或者说,进度。今天我们的所有对话,和当晚几乎一模一样。
“在第二天早晨确认你丧失当晚公寓历史课程的记忆,却保有之前所有自我推理后,我重新评估了预升阶段超越者塞穆伊梵的能力,吞噬表型下属的全新权能,‘回档’。
“他无意伤害你,甚至,或许只是看不惯我?总之,在完全无接触且远距离的情况下,他选定了你,夺走了属于你人生的一部分,就像他对青梅竹马的纳比莱迪兹,还有曾经驻扎在这个基地的一千三百二十八名实习沼泽探员一样。而我,其实不能准确判断他回档的具体时间点。”
很罕见的,卡安摊开手表示无能为力,“目前为止,我可以从这些超越权能中自保,这既因为他的能力还发育不充分,也因为我的某些中和特性。那个小菜鸟给你普及了一点点编译者常识,那你应该也能猜到,我的工作会比你曾经所能想象得更加危险。”
没能得到回应的长篇大论很耗费精神,卡安长出一口气,打起精神再次向涅汶伸出友谊之手。
“官方文件是官方文件,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契约。
“涅汶,你愿意,成为我真正的搭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