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涅汶用普通人能共感的词语来形容,他会说:磁能重力带,很像蹦床的安全绳或者弹力带瑜伽,还……蛮好玩的。它提供适当且无形的弹力、拉力,将所缚者巧妙地维系在“失重”状态,得以灵巧转向,穿梭于毛线团般复杂散乱的隧道中。
卡安若有所思地看他磕磕绊绊适应装备。
联盟派来的领头人自然也注意到这一幕,并未多言,在前方引路,借助推力向上飘去。信安部队的年轻人们则有意殿后,见米拉在卡安身边不动,伸手作“请”状。
“职能重叠,他们平时一定有不少冲突。”卡安牵起涅汶向上,旁若无人地解释起来。而后者满脸尴尬,只觉得芒刺在背:“你就不能小声点!”
米拉面色平静,跟在他们身后,信安小队如愿压在最后方,却没能隐藏好情绪。涅汶偷偷瞥过一眼,啧啧称奇——他们看卡安的神情,有疏离、有审视、有恐惧,唯独不像“护卫”。
领路人又一个急转弯,涅汶有意跟随,谁知突然失去平衡,整个人天旋地转。米拉及时截住,以防他失速受伤;卡安则在空气中轻轻牵起了什么,一拉,涅汶加速撞在他后背,磕得龇牙咧嘴。
“这里,”卡安沉吟着,仰头观察起管道排布,“结构很有趣。”
“是的,多维地图对比显示,这里的管道结构与界二一沼泽的探索步道结构几乎一致。可以说,在其中移动等同于进行下井的初级适应性训练。”
米拉无视了涅汶复杂目光,继续讲解:“管道关卡的解读结果还表明,这种结构是行之有效的陷阱……在您到来之前,不仅有信安部队的士兵,甚至我们的同僚中也有人不幸于此折损,没能带回准确的情报。”
“应该配套有模拟场域?”
“自然是关掉了。目前联盟技术团队已经入驻,需要频繁出入移动,即使有您在,也无法在开启状态下保证他们的安全。外沿防卫工作由天火号接手,您尽可以放心。”
信安小队有人轻哼一声,在空旷的管道里回响。米拉高傲地仰起头,目不斜视,等待卡安下指令。前方引路的领头人投以关注视线,卡安对她笑笑,拎着涅汶飘进下一段管道。
“今日会面时长限制在半小时内。由于后续实验安排,如您有特殊需求,还请在48小时内再次申请;我方会随时待机给您答复,不过,此后三十天内能安排的时间只剩下三天。”
领头人没有自我介绍的意图。当周遭逐渐出现摆满仪器、或形似阶梯教室的透明管道舱与行色匆匆的研究员们时,她选择直接切入正题。
“什么实验?”卡安嘴角抿起,笑眼弯弯,但涅汶却能听出他有点不高兴。
“观察法,”领头人刷开关卡,与持枪的守门士兵双向确认身份,“团队采纳了您给出的建议,没有盲目进行刺激……目前,他很平静。”
卡安眨眨眼:“这是好事,你们不会想知道他现在,嗯,长得有多大。”
涅汶刚被他的说法麻到,余光就瞥见米拉和信安部队的其中两位士兵,都露出了微妙的肃穆神情。
领头人不为所动,姿态谦恭地引领他们穿过一条瓷白长廊——光滑、无机的美学倾向让涅汶心口发冷。他下意识寻找卡安的身影,却先和一双假笑的温和眼睛对视。
“好久不见?”
全透明屏障之后,大个子男人将书本在膝上摊平,悠闲地歪坐着和他们打招呼。
卡安大致略过“犯人”的居住环境,除去零隐私,家具和娱乐设施一应俱全,风格洁净柔软。
“过得不错啊。”
“很孤单。”大个子诚实道。
“哈哈,”卡安情不自禁地笑出声,“这不是来看你了嘛!”
领头人为他召来悬浮的高背椅,其余人包括涅汶都被指引到远处镶嵌在银白峭壁的吧台,视线中,两位重点人物像颗豆子那么大;而卡安看他们亦是同样,只不过,随时可以调节得更清晰。
“时间不多,我们开门见山,”卡安让椅子离屏障更近,与塞穆伊不过一臂之隔,“那封认罪书什么意思?你想跑吗?”
声音同时从吧台上的摄录仪传出,涅汶竖起耳朵。
“害怕你直接把我抛在脑后。正好扎哈尔出了个鬼主意……很有用不是吗?至于逃跑嘛,不想的。”塞穆伊温顺摇头。
“你会跑吗?”
“不一定。”
哦——卡安煞有介事地拉长声音。
“谁扶持了这个基地?”
“联合商运资产协会、恒星教会发展派,还有一部分渴望复兴赘生帝国的朋友。”塞穆伊诚实作答,与卡安在资料中所知无二。
“朋友……”卡安撑着手品味这个词,很快换了姿势,身体前倾,双手在颌下交叉,“是什么让你选择放弃抵抗,将幕后者们供出来?还记得吗,你曾经拒绝过我。又为什么改变主意,原来的顾虑消失了?”
塞穆伊嘴角呈微笑状,眼神却沉下来。
“卡安,”他叫他的名字,“我们还没分手。”
吧台众人略微有些紧张;涅汶注意到米拉的手已经放在腰间,而信安小队的年轻人们有几个直接站了起来,谨慎地互相确认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