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亲爱的。”卡安的声音继续从摄录仪流出,涅汶听出几分笑意,假得令他咂舌。
“谢谢,”塞穆伊很受用,“有些话还是只能说给男朋友听,该让联盟的交涉官知道的,我已言无不尽。”
卡安让高背椅飘得更近些,将手贴上屏障。涟漪自接触面泛起,在旁观众人铁青的面色中,塞穆伊弯下身子,与他十指相扣。
穿模——涅汶曾经见过类似的,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引来米拉的注意。执剑者贴近,轻声确认了他的猜测:“这里是深域空间,基地的本体核心所在之地。”
“不过,那位在本空间也一样能做到。”米拉骄傲地扬起脑袋,与荣有焉的样子,涅汶看了直焦心。
几分钟后,卡安完成了对塞穆伊的“阅读”。
“我的故事,还满意吗?”塞穆伊干脆地抽回手,反而是卡安犹豫地看着掌心,半晌,长舒一口气。
“……它现在只是你的‘故事’了。”
“是的,送给你。喜欢吗?”
“有点后悔,没能听你亲口讲述。”卡安握了握拳,探究地看向塞穆伊的眼睛:“后悔吗?”
“没有意义了,亲爱的。”
大个子表情依旧腼腆,拎起书随意看了起来。卡安盯着他许久,久到吧台那边开始传出不安的细语,才泄了气般感慨道:“模仿过去的自己还是挺难的,对吧?”
“……”
“他们不该这样对你。”
塞穆伊叩叩屏障,满是无奈:“又不是小孩子。”
“是啊,”卡安仰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你现在已经长得比我还要大了。”
涅汶听得迷糊,他虽然抓紧补课,知情等级却依然被“普通人身份”限制,搞不懂编译者之间的暗语。当他询问米拉时,执剑者再难掩狂热:“这就是超越级别的权能。多少同僚一生都无法与首席同时出阵,今天却能见到两位,这实在——”
“和你这样的普通编译者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带刺,恶意不加掩饰。涅汶看向信安小队中出言讽刺的年轻人。与米拉有相同荆棘肩章的年轻人姿态端正,眼神却满是嘲弄:“抱歉,我的意思是,和我们这样的普通编译者有什么关系。”
摄录仪另一边,两位重点人物陷入沉默。涅汶趁机询问米拉:“普通?”
米拉迟疑着,那年轻人抢话道:“你不是预适应者……普通人?真稀奇,”他回头姿态张狂地扫过沉默的同伴,“还以为不会有普通人愿意和那位近距离接触呢,没想到今天倒是捅了奇葩的窝。这位公民朋友,您知道今天与你相携而来的,究竟是谁吗?”
信安部队的其他人面露犹豫,但彼此对视后没出言阻止。
涅汶差点就按照惯性出言不逊。冷静下来,他谦虚极了:“服从组织安排,不太清楚。我、我也可以知道吗?”
这幅乡巴佬的样子取悦了年轻人。
“当然可以。今天我不说,你迟早也会知道。带着你来的那一位,代号CAn,联盟特殊事务部门目前赖以为生的最高权位编译者。哪里有赘生帝国及其余孽,哪里就有他……但换个角度呢?若不是他,谁能想到已经清了场、上好锁的界二一,会默默造出一个那样的怪物呢。”
“注意你的言辞。”米拉手中隐约有反光,气氛尖锐起来。
涅汶连连摆手,尴尬陪笑道:“您说这个我也不太懂,不过,至少以我所知,那位并非是因任务来到界二一的?”
“哼。说来,你是谁啊?”年轻人挑眉。
涅汶额角跳动。他按照培训资料找了个模棱两可的说辞:“山环学院夏令营生,那位在界二一的地陪。”
“哦,高材生啊!那位找你来做他的……第二代外置大脑?”年轻人调笑的语气让涅汶有点手痒,但显然,身旁的米拉比他更激动。水波纹的玻璃杯被一手捏碎,米拉面无表情离席,站到吧台区边界。其下便是至少百米的深渊。
年轻人嘟囔起来:“生什么气,我还说错了?”再拉过涅汶,兴致勃勃地讲起八卦:“上一个被选择待在那位身边的普通人……猜猜他怎样了?”
听这语气,大概率是死了。涅汶心里想,面上弱弱地摇头,表现得谨小慎微。年轻人看他更顺眼,细细打量一番后低声道:“那个人付出了一生的心血,却死无葬身之地。”
嗒。
这时联盟方的领头人才重新展露存在感,将一杯液体琥珀般晶莹的酒摆放在两人之间。年轻人瞥她一眼,耸耸肩:“行了,不跑题了。刚刚你想问普通编译者的‘普通’二字,是不是?”
涅汶作出谨慎且谦卑的姿态,偷偷眺望远处的卡安,点点头。
顺着他的视线同样看去,年轻人嗤笑道:“现在我们所说所为,甚至所思所想,说不定都在他们监听之中——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