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始终是忙音,无人接听。
令闻抓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今越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他心头一紧,关上门加快脚步朝店门口走去。
“……你明明说押一付一,现在又反悔!我才住了一周不到,凭什么不让我回去?你把我的东西锁在里面是什么意思?”
令闻猛地顿住脚步。
就在那扇已经锁好的玻璃门外,全湿的台阶上,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今越浑身被雨水浸透,深栗色的卷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与脸侧,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报警?你报啊!我合同都签了!是你违约在先,还非法换锁,侵占我的私人财物!”
蹲在门外的青年愤愤地挂断了电话,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路灯昏黄的光穿透雨丝,落在那微微颤抖的肩背上,勾勒出一种无声的脆弱。
令闻静静凝视着,他没想到陆今越那么高大的身形,也能蜷缩得这样纤小。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到门边,也蹲下身,隔着那扇玻璃门,轻轻敲了敲靠在门上的后背。
“陆今越,你是傻子吗?蹲在这儿淋雨……”
店门不怎么隔音,更何况他们还离得这样近。
门外那颗低垂的脑袋立刻转了过来:
“哥!”
陆今越几乎是扑到了玻璃门上。
他顾不得冰凉的雨水瞬间沾湿毛衣袖口,用力用掌心抹开一片朦胧的雨痕。
下一秒,整张脸已经贴了上来,高挺的鼻梁被压得微微发白,鼻尖在玻璃上挤成扁平的形状,温热的呼吸在面前晕染开一小圈白雾。
可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骤然拨开阴云的星空,所有的失落顷刻间被风吹散,只留下纯粹而灼亮的欣喜。
陆今越咧开嘴角,露出有点傻气的笑容,眼睛弯起深深的弧度:
“哥,这里淋不到雨的。”
“那也不行!街上还有那么多没歇业的店,不知道去那里面避雨吗?”
令闻起身打开门,想要把还蹲在门外的青年拉进店内,
“快点进来!”
他越说越气,陆今越却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哥,我身上太湿了,鞋底也脏……”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胸口骤然燃起的怒火仿佛被抽去了助燃的空气,倏地熄灭了。
令闻脚步一顿,随即转身,猛地收回了手:
“行……你不进来也行,爱淋雨就继续淋吧。”
他转身走向柜台,陆今越焦急的解释声却从身后追了上来:
“不是这样的哥!我现在身上全是水,进店里会把地板弄湿的!”
青年话音未落,门边就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响。
“咚隆”一声。
令闻下意识回头,见到陆今越扶着半开的玻璃门跪在地上,脸上挂着尴尬又羞涩的笑容:
“对不起,哥……”
“你这是干什么!”
他快步走回门边,拽着对方的胳膊将人扶起,
“不会是雨淋多了脑子进水,头重了站不稳?”
“不是的……我蹲太久了腿有点麻……”
陆今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下来,令闻抱着人有些吃力,却仍空出一只手来,狠狠敲了敲对方的额头,
“活该!叫你进来你进来就是了!磨磨蹭蹭的,哥又不会嫌弃你!”
“但是我不想麻烦哥……”
陆今越坚持不愿意坐沙发,他靠在已经顺手关好的玻璃门上,纹丝不动。
令闻拖又拖不走,劝又劝不醒,干脆松了手走向柜台。
才迈开两步,他又想起什么,转身将挂在臂弯上的外套递到陆今越手中,被对方稳稳接住。
“把你的湿毛衣脱了,换上这个。”
“好的!”
密闭又昏暗的空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门外的雨,化作无数细碎的私语,沙沙地、绵绵地敲打着玻璃。
柜台边的饮水机“咕嘟咕嘟”地涌出热水,令闻提着杯子在接。
门边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忽地停了。
他回过头,见陆今越提着自己湿哒哒的衣物,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清楚了话:
“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你说呢?”
令闻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热水递了过去,
“对自己的身体这么自信?春天这样淋雨肯定得生病!”
“天气预报也不看,这些天都下雨,不知道带雨伞啊?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什么事……”
“我带伞了!”
陆今越仰头将热水一饮而尽,忙不迭指向放在门边地上的雨伞,出声辩解。
“带伞了你不打?那更傻了!”
令闻一把接回空杯子,杯壁上还留着热水的余温。
“哥。”
陆今越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往下拉了拉,
“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
令闻一愣。
难道今越已经知道自己听说他的事了?
不应该吧……
他暗自思忖着,身前高大的人影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
“哥……”
陆今越低下头,声音很轻,
“之前告诉你我辞去了面包店的兼职是真的,但是后来又出了点状况,我才继续在那儿工作的……”
“而且、而且我只是周末去一下,不会影响我的学业……哥……你能……别生我的气了吗?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令闻看着态度诚恳的青年,虽然对方没有说到他真正在意的点上,但还是放软了语气:
“我没有因为这个生气,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本来就无权干涉。”
“可是哥下午在面包店外都没理我就走了……”
“你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