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闻突然有些窘迫,下意识地捏紧手中的纸杯。
他拍开那只还拽着他衣角的手,走到垃圾桶边。
“嗯……”
陆今越点点头,轻声一应。
“我没有想买的面包就没进去,当时看你也比较忙,不想冒然打扰,不是不理你。”
令闻解释着,转过身,
“对了。”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写满了委屈与失落的脸上,
“你之前打那么多电话给我,是为了什么?”
陆今越闻言,身形明显一僵:
“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事……”
他将头埋得更低,似乎有难言之隐。
令闻却步步紧逼:
“如果在下班之前到店的话,盼盼肯定会放你进来的,而且会告诉你我在店内休息……可你却蹲在门外,是在等我……还是有其他……急事?”
他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心中隐秘期盼着对方能够对自己敞开心扉,主动袒露困境。
“哥……”
陆今越揉了揉鼻尖,心虚得明显,
“我、我之前洗了宿舍的床上用品,还没干……今天又不小心把被子弄脏了,睡不了人……”
“本来是想在哥的店里借宿一个晚上的……面包店下班之后就立马赶过来了,但是店门已经锁上,我没有带身份证件,住不了酒店,给哥发消息也只是想问问,哥方不方便给我开个门。”
令闻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但不可避免地感到失望。
即使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份上,陆今越依旧不愿意信任依赖自己。
他失落地轻笑一声,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行了,干什么要住店里。”
令闻拿出手机给司机发了个“速来”的消息,
“去哥家里住一晚吧。”
车很快便停在店门边,两人上车后,陆今越姿势怪异地提着换下来的湿毛衣,既不想把令闻借给他的外□□湿,又怕弄脏车厢。
正当他为难地不知所措时,电话铃声又在此刻响起。
他慌乱地掏出手机,看清了来电人,果断挂断了电话。
“骚扰电话?”
令闻心中疑惑,皱眉看着青年反常的神态。
“算是吧……”
陆今越虽这样说,但那电话却不依不饶地一直拨打过来。
“打了这么多次,肯定不是骚扰电话,说不定真有急事,你接吧。”
令闻主动拿过湿毛衣,方便他接电话。
陆今越紧紧攥着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在令闻的注视下点了接通:
“喂。”
“……明天去。”
“你不要得寸进尺!”
青年的声音越压越低,语气焦急又带着压抑的愤怒。
令闻察觉到他偷偷瞄来的视线,连忙转头。
车窗外,雨水在玻璃上纵横流淌,将外面的街景重新调和成流动的色块。
行道树化作一团团移动的墨绿阴影,在雨幕中微微颤抖。路灯的光晕被拉成长长的金色丝线,从眼前一掠而过。
令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今越遇上的麻烦还不小……
他更加纠结,虽说对方没有主动开口,可自己毕竟已经知情,真的做不到袖手旁观。
可是……
“我们有合同,我不怕你报警!”
“……喂?喂!”
电话显然被对方挂断了。
令闻这才回过头来,瞧见陆今越气得肩膀都在抖,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他的拳头紧紧攥了一下,又无力地松开。
大概是碍于令闻这个人“不知情者”还在身边,他只能低下头,将所有表情掩在额前垂落的发丝下。
可那周身散发出的委屈、愤怒和无助,几乎凝成了实质。
令闻无声叹息,将手中的湿毛衣递了回去。
陆今越慢慢抬头,脸上强撑的怒意与强硬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看到最狼狈模样的窘迫。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怜。
“哥……”
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和哽咽,几乎是本能地呼唤了一声,随后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接过衣服后,又沉默地低下了头。
令闻拍了拍他的手背,什么也没说,一直到了公寓门口,他拿出钥匙开门。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室内的温暖和香氛气息流淌而出。
令闻侧身,淡淡道:
“进来吧,可以穿鞋柜最底层的黑色拖鞋,那双的码数你应该适合。”
他换好了鞋子,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湿衣服放在浴室的脏衣篓里就可以了。今晚你睡书房的床,沙发不舒服。”
“谢谢哥……”
陆今越小声道谢,连忙换鞋。
令闻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先去洗个热水澡吧,换洗衣服……我找找有没有你能穿的,不行的话就将就一下,我的尺码会比你小一些……一次性内衣倒是有……”
“好。”
陆今越乖巧点头,按照令闻的吩咐先去洗澡。
不一会儿,他就穿着并不合身的睡衣走进客厅,不知是不是刚洗完澡,他的脸颊耳尖上红霞一片。
令闻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向姿态忸怩的陆今越,拍了拍身侧的座位,示意对方坐下。
尽管知道对方有意隐瞒,是因为不好意思开口或是其他什么他不愿承认的原因。
但经过方才几分钟的深思熟虑,他还是决定“多管闲事”一回,问个清楚:
“说吧,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