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云层低垂,细密雨丝斜织成一片朦胧雾霭,将窗外的世界笼罩在静谧之中。
碗筷的清脆碰撞声在耳畔响起,令闻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
“吃个饭怎么还走神?有心事啊。”
说话的女子舀了一碗腌笃鲜推到他面前。
笋尖嫩黄、鲜肉绯红、汤汁乳白上飘着几点油星,香气扑鼻。
“妈,我能有什么心事……”
令闻接过碗,轻轻吹散上面冒着的热气,喝了口汤,觉得有些咸。
今天是清明,父母和兄嫂照例回国扫墓,临行前再与他吃一顿团圆饭。
“也是。”
令母没好气地轻哼一声,目光扫过正在享用美食的令闻,
“不过妈妈现在倒是多了桩心事。”
令闻立即会意,他放下手中的汤碗,装模作样地低着头,语气尊敬:
“亲爱的韦素华女士有何心事?您的小儿子愿意洗耳恭听。”
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随即落在了他的手臂上,令母强装的严肃表情瞬间破了功,忍俊不禁:
“多大的人了,还贫嘴呢!难怪到现在还成不了家!”
她恨铁不成钢地责怪起来。
令闻却不以为意。
自从他在国内创业成功,工作稳定下来,这便成了每年节假团聚的固定话题,特别是在两年前哥哥结了婚之后。
不过他知道母亲并没有强迫的意思,她只是担心自己一个人会寂寞。而父亲虽然颇有微词,但碍于面子,从不会在明面上开口催促。
“我也想结婚啊,可是身边没有一个Alpha愿意嫁给我。”
令闻随口搪塞。
“你……”
令母顿时哑口无言,她捂住胸口,一副被气的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哥哥令望连忙笑着打起圆场:
“妈,这个事强求不得,阿闻他有自己的打算,你别催他了。”
“是啊,妈,阿闻条件这么好,不愁找不到合适的人。”
嫂子也在一旁帮腔。
“谁催他了,你们看看他那不着调的样子,怎么让人放心?况且只是随便问了两句,你们这样倒像我严刑逼供了阿闻一样。”
令母嗔怪着靠向坐在身侧的丈夫肩上,述起了委屈:
“于守,看看你这两个好儿子,联起手来对付我。”
“好了好了。”
令父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
令闻提起筷子,吃了口鲜笋,适时转移开话题:
“我前些日子遇见陆阿姨的儿子了。”
尽管有些生硬,但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你陆阿姨的儿子……是小越吧!”
令母直起身,
“回国前我刚和他妈妈一起喝了下午茶。诗怡诉苦说小越这孩子年纪大了,主意也大,自己一个人就跑回国了,死活不肯跟他们联系。”
她望向令闻,关切地追问:
“你们在哪儿遇见的?小越现在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在我店里碰上的。”
令闻放下筷子,用餐布拭了拭嘴角,
“今越现在在辞州大学读书,边工边读。”
“这孩子……好的不学,偏要学你当年不声不响跑回国。还都去了辞州读书……”
令母低声喃喃了一句,无奈地摇头轻叹,又担忧地问道:
“那他现在很缺钱吗?怎么还要打工?”
“是,今越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他靠兼职自己挣的。”
“自己挣?诗怡会这么狠心?自己的宝贝儿子,说不管就不管了?”
令母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我刚刚记起来,你陆阿姨上次还和我说了她很担心小越,说他最近好像因为违反了学校宿舍的规定,被取消住宿资格了。就是具体是什么原因也没细说……”
“这孩子一个人在国内,现在怕是更不容易了。”
她嘱咐起令闻:
“阿闻,你既然遇上小越了,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算得上是你半个弟弟,你能帮衬就多帮衬一点。那孩子小时候就实诚,心眼不坏,和他爸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一样。”
令闻安静地听着,执勺的手一顿,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心底却泛起一丝涟漪。
违反宿舍规定?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十分乖巧腼腆的陆今越,实在不像是会主动惹是生非的人。
是因为上次那个脾气不太好的舍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妈,这你可别担心。”
令闻的思绪越飘越远,哥哥却笑着打趣起了他:
“阿闻对今越可比对我这个亲哥哥还上心呢!”
本就因为搞不清楚陆今越的事有些心烦,闻言没忍住白了哥哥一眼:
“亲哥哥?你还好意思说?”
他语气不善,
“怎么不提你小时候动不动就嘲笑我是Beta的事?”
他这个哥哥现在看着是人模人样,可小时候纯混蛋一个,就爱拿他取乐。
“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我也没少道歉啊……”
“我不接受。”
令闻冷冷一应。
“哎唷,多少年前的陈年烂谷子事,怎么还翻旧账呢。”
令母被这兄弟俩突然就翻了脸拌嘴的模样逗笑,
“要真说起来,阿闻你小时候干的坏事也不少!忘了当初是谁在阿望的腺体上抹风油精,差点没给哥哥折腾进医院,疼了两三天才消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