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他先招惹我的。”
令闻不再理会,他重又执筷,夹起一箸干丝吃了起来。
一顿家宴,就这样笑笑闹闹地吃到了下午两点才散。
“我们是傍晚五点的飞机,就先回酒店准备了。”
令母不舍地挥手。
“好。”
令闻轻轻抱住了母亲,将她搂进怀中。
“有空了就到法国来看我们。”
温暖的掌心抚上他的脸颊,令母替他拢好披散在肩头的长发,眼中已盈满泪光:
“妈妈会想你的。”
“好。”
目送家人的车远去后,令闻才转身走向停车场。司机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因为一些心事,他总是不愿意回法国,而父母多年前就已在那里定居,所以自己与家人团聚的时日并不多。
每次见面后临近分别时,母亲都格外不舍,总要拉着他说好多话。
坐进车内,令闻曲臂抵着车窗,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今天他原本不需要去店里,没有预约,计划是回家整理新的香方。
然而理智上明白不该过度介入,情感上却始终放不下那个高大却落寞的身影。
最终,他还是向司机说出了先去工作室的要求。
母亲说的不错,他早已经将今越当成半个家人。
而且,看着青年现在遭遇的窘境,他仿佛看见了多年前固执回国后拼命挣扎的自己,不免心神恍惚。
那笨拙的坚持,那无人理解的孤独,都太过熟悉。
那些他不愿回顾的狼狈过去,令闻不想让陆今越再经历一遍。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将整条街道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色调之中。
沿街的香樟树正在换叶,新旧交织的叶子被雨水打得垂首,嫩绿与深绿层层叠叠,在雨中显得格外沉郁。
“在这里停一下。”
雨刷器在车窗上划出半透明的扇形,将对面面包店的暖黄灯光晕染成流动的光斑。
今天是周六,不出意外的话,陆今越应该正在店里兼职。
没有摇下车窗,没有鸣笛,只是让车静静停在街边的树荫下。
“下班时间再来工作室接我。”
片刻后,令闻吩咐司机了一句,还是决定下车。
他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雨点敲击伞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却无法抚平他心头那点莫名的在意。
很快,那间散发着暖黄灯光和诱人香气的面包店就近在咫尺。
令闻停下脚步,隔着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今越穿着面包店的工作服,正在柜台后忙碌着。
他动作利落地为客人夹取面包、打包、结账。脸上的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微弯的眼睛里透出了略显腼腆却足够真诚的笑意。
卷曲的头发似乎因为忙碌而有些汗湿,贴在额角。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令闻也能察觉对方眉宇间隐隐露出的一丝疲惫。
他没有进店,也没有打扰。
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外的雨幕里,注视那个在暖光下工作的年轻身影。
他看着陆今越送走了一波客人后,得到片刻喘息,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
当无人在意时,青年眼中强撑的笑意悄然收敛,露出独处之时的一丝放空。
陆今越果然没有辞去面包店的兼职工作。
想起他之前被不相熟的同学包围,想起他被取消住宿资格后可能面临的窘迫,再结合他现在拼命做兼职的样子……
令闻的眉头深深蹙起。
雨丝带着清明的凉意,沾湿了他的衣摆。
最终,他默默转身,撑着伞,无声地融入了朦胧的雨幕和街角的人流中。
他没有进去询问,也没有给出任何怜悯的表示。
既然今越不愿意在他面前吐露困境,他便装作不知。
只是这份被排除在外的认知,让他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仿佛自己仍被视作需要保持距离的外人。
不过,这也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谁让他当年一声不吭就离开了呢,七年光阴过去,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改变。
“老板?”
宋盼盼清脆的呼唤响起,伴着风铃“叮铃”一声,“风栖处”的门被她打开,
“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路过。”
令闻将伞收好,抖了抖上面挂着的雨水,放入门边的伞篓,
“我去办公室里休息一会儿,没有急事就别打扰。”
他取出钥匙插入锁孔,又补充道:
“如果下班时间我还没出来,你们就先锁门离开。”
“明白!”
宋盼盼得到吩咐后没有多言,继续工作。
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小壁灯。令闻侧躺在略显狭窄的沙发上,身形微蜷,像一弯清瘦的新月。
淡蓝色的针织毛衣随着姿势起了些褶皱,宽大的袖口遮住了半个手背,只露出纤长的手指虚虚搭在腰间。
墨色长发铺散在靠垫上,几缕发丝垂落,遮住了他闭合的眼帘。
室内光线昏沉,雨声浅浅,令闻呼吸轻缓,胸口起伏微弱,眉心微蹙着陷入不安的浅眠。
醒来时已是六点半。
“居然睡了一个多小时……”
他迷蒙低语,坐起身醒了会儿神。打开手机,屏幕上边除了宋盼盼给他发的下班留言,赫然显示着多条来自陆今越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这么多消息,是出什么急事?
令闻心下一紧,瞬间清醒过来,忙不迭将电话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