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头,认真道:
“今越,如果你不想跟这些人交往的话,直接拒绝就好了,勉强什么,别委屈了自己。”
陆今越含糊地“嗯”了两声,点点头,没有回话,手指却把沙发边缘都揪变了形。
令闻看着那依旧低垂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性格就温吞,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还尤其听他的话……
难道真要怪他当年把这孩子教得太懂事了?
陆今越远渡重洋来到他乡求学,语言不通又举目无亲,还是这样的性格,也难怪会在社交上吃点闷亏。
“行了行了……”
想到这里,令闻的语气软了下来,掌心自然地覆上对方依旧紧攥着坐垫的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
“平时要是没什么课,可以到哥店里来做客。”
他指了指里面安静敞亮的空间,
“这儿清净,离你学校也近,看书学习都行。”
“真的吗?哥!太好了……”
陆今越“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高大的身形带起一阵风。
愣了两秒,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红着脸讪讪坐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问道:
“那哥……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
令闻被他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给逗乐了,伸出修长的手指轻点他的额头,挑眉道:
“小没良心的,几年不见就跟哥生分成这样了?‘打扰’?你小时候赖在我家里蹭吃蹭喝还打翻我香水的时候,怎么不说打扰?”
他不再看陆今越又亮起来的眼睛,转身朝不远处的店员招招手,
“盼盼。”
宋盼盼立刻从隔板后探出脑袋,笑嘻嘻地应声:
“老板请吩咐!”
“这位是陆今越,我在法国生活时的邻居弟弟。”
“邻居弟弟……”
陆今越几乎是立刻重复了一句,他的声音很轻,含在喉咙里。
令闻似乎没有听见,他背着身,看不到后面青年瞬间暗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抿紧的唇线。他继续对着宋盼盼吩咐:
“以后他过来,要是我不在,直接领到办公室里就行,别怠慢了。”
“Yes,sir!”
宋盼盼站直了身体,俏皮回应,目光却忍不住在陆今越俊俏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令闻瞧见了,嫌弃地挥挥手:
“好了好了,眼睛都要掉出来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以后有的是机会看呢。”
“哪有!”
宋盼盼立刻跺脚反驳,不服气地收回了视线。
她一离开,休息区便重新安静下来,令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陆今越:
“说到工作,刚刚忙着叙旧,差点忘了留你下来的正事……”
“方才听你那些‘好’同学嚷嚷,说你的信息素……有些特别?”
他顿了顿,斟酌着辞措,
“是有什么困扰吗?看过医生了没有?”
“哥,你别担心。”
陆今越闻言抬起头,连忙摆了摆手,
“我这……真不是病……就是信息素的气味不明显,没有事的。”
他的语气难掩低落。虽然嘴上说着不碍事,可那微微下塌的肩膀,绞紧的手指,还有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劲儿,怎么看怎么可怜。
令闻说到底是看着陆今越长大的,尽管很多年没怎么联系过了,可还是觉得对方和小时候一样好懂,一眼就能看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瞧着对方一幅“受气包”的模样,令闻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本欲戳向他脑袋的手终究没忍心落下,转而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起来,跟哥走。”
他不由分说握住陆今越的手腕,将人带向检测室,边走边说:
“哥大学学的法律,主修方向也跟这个沾点边儿……信息素这么私密的事,你是怎么搞得人尽皆知的?嗯?”
他声音里带着不赞同,
“是不是别人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人取笑你你也闷声不管,这样怎么能行!”
令闻说着,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两人轻浅的呼吸。
他松开了陆今越的手腕,转身走向仪器台,指尖勾下腕间的皮筋,一边走一边拢起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披散的发丝随即缠绕上那截白皙的指节,随着手臂的抬起,宽松的衣领向一侧滑去,修长的后颈不经意间就暴露在了空气中。
陆今越避之不及,慌忙撇过头去,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耳根悄然漫上红晕。他盯着墙角的垃圾桶,半晌没有回头。
令闻浑然不觉身后人的兵荒马乱,他利落地扎好低马尾,转身走到骤然紧张起来的人面前,将他按坐在椅子上。
俯下身,他双手撑着扶手,陆今越高大的身形便被他勉强困在双臂和椅背之间,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
令闻盯着那双躲闪的灰蓝色眼睛,目光锐利:
“你这实心眼的毛病得改改。虽然哥不提倡使用暴力手段……”
他曲起指节在陆今越挺翘的鼻梁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垂在肩侧的马尾随着俯身的动作滑落几缕,带着清爽的香气,若有似无地扫过下面那张滚烫的脸颊。
“但要是有人嘴欠,或者手脚不干净,该用拳头让他们闭嘴的时候,可千万不能手软!”
令闻说完直起身,这才发现陆今越紧紧贴在椅背上,眼神游移不定,脸颊泛红,后知后觉自己靠得太近,语气也过于强势。
轻咳一声,他连忙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好了,不提这些糟心事了。”
他走到不远处的仪器柜旁,拿出一个银色手持检测器,熟练地调试起来。
屏幕亮起,初始数据跳出,令闻的动作却一下子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略带懊恼地放下了仪器:
“啧,职业病犯了,光想着赶紧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