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闻微笑着,目光淡淡扫过这群突然就哑口无言的人,最后落在那个起哄者涨红的脸上:
“怎么都不说话了,不是对今越信息素的味道求知若渴呢吗?”
“好贵啊!”
不知是谁低声惊呼。
“贵?去医院做一次也是这个价,而且我的仪器可比他们的老古董先进多了。”
见他们都被唬住,令闻挑眉看向陆今越,本想邀功,却见他也像是被这个价格惊到了一样,躲避开自己的视线,眼神里带着茫然与无措,心底那点冷怒化成哭笑不得的无奈与疑惑。
他记得陆家并不缺钱啊,难道说现在法国也流行穷养男孩了?
“哥……我、我们没钱做这个,抱歉打扰到你了,这就走。”
陆今越试图拉着同伴离开,不想让令闻为难。
那群年轻人留下了悻悻的背影,他们像潮水一样涌进店里,如今又要这样退出去。
令闻连忙跟上,眼疾手快地攥住陆今越的手腕:
“等等。”
他侧身挡在门前,对着已经走出的人扬声道:
“几位慢走,今越我就留下了,叙叙旧。”
说完,“咔哒”一声,干脆利落地合上玻璃门,隔绝了外面响起的异议声。
店里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宁静,仿佛只剩下浮动的香气和温暖的阳光,以及身边这个,高大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青年。
令闻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玻璃门,抬头望向面前几乎比他高出一个头的陆今越。
午后的阳光穿过门上的装饰,落在青年深栗色的卷发上。
叹了口气,他抬起手,这次不是要揉脑袋,而是曲起食指,轻轻在陆今越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亲切的无奈:
“刚才那话是吓唬他们的,你倒好,真信了?”
令闻说着偏过头,看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清晰地盛着自己的影子,干净又澄澈。
“哎,光长个子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吭声?”
额上那一下轻弹,带来熟悉的感觉,让陆今越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他看着令闻近在咫尺的脸,注视着那双带着关切的眼,七年的思念与重逢的悸动再也压抑不住。
微微低下头,想要寻求安慰的青年,用自己的额发蹭了蹭令闻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指尖,声音闷闷的:
“哥,我已经长大了……”
他嘀咕着,模样乖巧,视线却抑制不住地紧盯着身前的人。
“怎么这个时间点回国了?”
令闻瞧见陆今越这幅模样,不禁失笑摇头,领着人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他靠上软枕,长腿随意交叠着。
“我去年就来了,哥!”
陆今越一下就坐直了,笑容灿烂得晃眼,
“我考上了辞洲大学的研究生!”
“辞洲大学?”
令闻微微挑眉,有些意外,扭身看向正用力点头,神情雀跃的青年,
“那今越现在就是哥的亲学弟了。”
他伸手,习惯性地想去揉一揉那头卷毛,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停住动作。
今越如今长得太高,自己做这动作已不如当年顺手,而且,他也确实不是小孩子了。
这么想着,正要收回手,那蓬松的发顶却主动迎了上来:
“是的,哥,我小时候听说你回国上了辞大,就一直想来了!”
令闻不由得一怔,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他垂下眼,轻轻一揉便收回了手。据他所知,今越的母亲是个老板,经营的酒庄规模不小,父亲在法国也有稳定工作,应当不会随便让孩子来国内发展的。
“是吗……”
正思量着,令闻瞥见坐在身侧的陆今越眉眼带笑,那样纯粹的欢欣让他的笑容一下僵在嘴角,心中涌上阵阵酸涩,声音也轻了几分。
“看来……哥倒是给你开了个不好的头……”
他是在法国待不下去了才逃回国的。根本不是为了学业这样高尚的追求。
要是今越知道了真相,一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向往与他一样的选择。他不过是一个……举着追求自由的旗帜却做了逃兵的懦夫而已。
令闻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即调整好情绪,重新扬起笑容,问道:
“那……叔叔阿姨现在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他话音未落,陆今越欣喜的表情便一点点低沉了下去。
那个深栗色的脑袋渐渐垂下,盯着自己搭在膝上交握的双手,声音却平稳得听不出悲喜:
“他们……离婚了,身体……我也不清楚,很久没联系了……”
“离婚了?”
令闻心头一震,自觉失言,他看着陆今越低垂的侧脸,那平静的神色下仿佛藏着看不见的裂痕,心头那点关于自己的酸涩瞬间被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果断转移开话题:
“对了小越,你下午有课吗?”
压下翻涌的心绪,令闻的声音刻意上扬了几分。
“没有课。”
“不影响你上课就好。”
他朝玻璃门外抬了抬下巴,那群叽叽喳喳的身影早已不见。
想到方才的情形,令闻不禁皱起眉头,面上泛起点点嫌弃,
“刚才那群人……是你的朋友?”
“是、是同学。”
“同学?”
令闻哼笑一声,语气不由得带上一丝冷峭,
“现在大学里可真是什么人都有啊……一群没教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