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芷叶道:“正因我料想此间干系重大,才特地来此寻得县丞手记……殿下,何不将此书薄直接带入京中,呈递圣上一观?”
宁济揉了揉额头。
她这位父皇,如今诸事不理,只好寻仙问道。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叫太子肆意妄为,朝堂中一手遮天。
江洲属江南,江南总督姓陈,往上略数一数,寻根究底,便能摸到京中陈国公一脉,太子的母家。
因此,江南一带的贪墨之根,如此无法无天,却并非当真贪钱不顾性命,而是有所依仗。
仗着背后站着东宫之主,层层盘剥,欺上瞒下。如今连国库赈灾的钱粮都敢染指,连京中派来任职的官吏都敢杀害,实在是……
胆大包天。
若递上此物,或许她那父皇会降下江洲诸位官吏罪过,可太子那关如何过?陈国公一脉也必不会袖手旁观。
眼下只有高参一家之言,须得再收集些江洲官吏贪赃枉法的证据出来,方能服众。
宁济微微摇头:“还不够。”
“还需要什么?”
“方才那位何同知不是说了吗?府衙的账目丢了——”宁济轻笑一声,“不妨便遂了他的愿……”
“这江洲的账本,确需借来一观。”
“这个么,”梅芷叶道,“金桦倒是可以再去一趟……”
便遣人去请来了金桦紫玉。
金桦闷声道:“打探过了,江洲府衙上下现已知高县丞手记失窃之事,近日恐怕防守愈发森严,恐难潜入。”
宁济道:“不妨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紫玉道:“公子的意思是?”
宁济食指轻叩桌案:“有一个人,我得亲去拜访一趟。”
“殿下所说的难不成是……”
紫玉瞪大眼睛。
宁济颔首。
梅芷叶左右看了一圈,疑惑道:“谁?”
王成被莫名唤出来时,见到江畔道旁停着一辆寻常马车。
马车旁俏生生立着一个眼瞳黑白分明的少女,梳着垂髻,年纪极轻。
他一脸疑惑:“你谁呀?真是来找我的?”
那小姑娘只道:“这位大哥,我们公子请你上车一叙。”
“我可不认识什么公子少爷!你找我到底啥事?”王成警惕地退后两步,擦了擦额角的汗,”要是没事我就回去了。那水坝的事忙得脚不沾地,没空跟你这小丫头片子耍闲话!”
小姑娘瞪大眼睛:“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公子此番是来……”
“紫玉。”
车内响起一道轻声,淡淡止住了少女的话头。
随即,马车窗帘被掀起一角,徐徐露出一张年轻公子面庞。
王成瞠目结舌,半天竟憋不出一句话来,只抖着手指向车内:“你、你……”
这位公子,竟比他在江洲城里见过的所有姑娘加起来都好看些!莫说是寻常人了,便是那江洲城里久负盛名的什么花魁名美,恐怕也比不过这人!
车里头那公子看着他,目色平静,落在他脸上,仿佛能看穿人心中所想。
“若是还想要回工钱,便随我们走一趟。”
王成咽下一口唾沫。
芳兰苑,江洲数一数二的酒楼。
一桌最普通不过的酒菜少说也得十几两银子,寻常人根本不敢奢望在此逗留,更别提一处上好厢房。
“大人……”
王成惴惴不安地将半个屁股搭在凳子上。
“不必多礼。”
宁济抬了抬手:“紫玉,看茶。”
王成揩去额角的汗,赔笑道:“大人找我这是来……小的实在不知道大人是什么意思,若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大人,还望大人开恩……”
色泽分明的茶水汩汩涌出,香气四溢。
紫玉推过茶盏:“请用。”
王成讷讷接过:“这怎么好意思……”
宁济微笑道:“别紧张。”
“贸然请您过来是想询问一件事——德奚堤坝,我猜……您应当知道不少吧?”
王成为难道:“这、我该怎么说呢……”此人看起来不是寻常人,若背着张县令说错话惹出了什么事……
宁济笑了:“若有什么说什么,县上欠你们的钱,下个月就能还上。”
“真……真的?!”
“前提是,你不说谎。”
宁济轻轻合上茶盏。
王成呆了一呆:“我保证有什么答什么!”
宁济微微颔首,冲紫玉点了点头。
紫玉便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德奚水坝去年被洪涝冲塌了,可有此事?”
王成松了一口气,忙道:“有,有!去年六月雨水多,涨了几次水面,有一回水坝就被冲了。这是大伙儿都知道的。”
“严重吗?”
“说重不重,轻也不轻,可总归是淹了沿岸好些个村子。但往后去稍微修补了一番,雨水也没那么多了,之后就再没犯过。”
“德奚的水坝都是您负责修建的?”
“差不多,我手底下有些人,每回有了什么工程水利的活儿,基本上都带着大家一起做。”
“您方才说稍微修补——是什么意思?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