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家中,我偷听到了爹爹他们的谈话。高县丞遇害之前寄出的信里写了账册所在,就是这个藏着他记录贪腐痕迹的账本……”
“所以你就一个人带着侍女下江洲,将这东西取了出来?”宁济满心难以言喻,她看着梅芷叶,心里冒出几个大字。
“简直是……”胡闹!
她一手扶上额头:“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江洲这帮人能将高县丞陷害至死,你却觉得自己能够偷走记录贪腐之证的账本然后全身而退?梅小姐,你知不知道……”
梅芷叶心虚道:“我、我这不是还好吗?……况且,我好歹也将高参的账本取了出来……”
宁济面色不善:“好什么好?方才那批人的危险,我们不是都瞧见了?你现在立时回京去。”
梅芷叶执拗道:“我不。”
宁济苦口婆心道:“此处太危险,你……”
梅芷叶打断她:“殿下来得,我来不得?”
宁济抱起手臂,面无表情:“我有圣上手谕,奉旨以御史身份来巡查。”
梅芷叶笑了:“哦?是吗?那殿下今日为何掩人耳目戴着斗笠?”
宁济张口结舌:“我……”
竟一时语塞!
见她吃瘪,梅芷叶趁热打铁道:“江洲这帮人如此胆大妄为,就算是御史来此,又能如何?若非殿下亮明身份,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可若是殿下当真亮了身份,这些人恐怕又早已将罪证销毁了干净!所以我猜,殿下眼下也急需暗中收集他们的证据,是也不是?”
“而我手上恰恰有高参的账册……殿下恐怕很需要这东西吧?”
宁济看着梅芷叶,又看了看她怀中那沓纸薄……
她叹气:“你想做什么?”
“我想同殿下一起探查江洲之事。”
梅芷叶干脆道。
“姑且也算是为高县丞最后做些事。若殿下答允,这手记……我便毫无保留地交予殿下了。”
宁济磨了磨牙,终于败下阵来,她竖起手指:“那么先立法三章。第一,凡事都不许轻举妄动。”
梅芷叶:“好!”
“不可私自出行。”
“好!”
“也不许再去……”
说到一半,她猛地缄口。
梅芷叶纳罕道:“怎么……”
“嘘——!”
宁济脸色突变,一个翻身将梅芷叶扯进屏风后头。
外头有人!
水天楼天字号房外,窸窸窣窣传来脚步声。
有人轻叩门扉。
“丁大人?”
半晌,无人应答。
来人放声道:“大人可是歇息了?”
仍是无人作答。
“奇怪,没什么动静……”
书吏敲了一会儿,回过头去,犹豫道:“大人,可还要再接着问?”
张拱沉吟道:“何大人的意思是?”
一旁的何慎思想了半天,一狠心:“进去瞧!”
“那、丁大人,我们就先进来了……”
书吏心一横,将门扉一推。
哗啦一声,霍然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黑黢黢阴郁郁不见光亮的屋子,里头漫散出些药材味道,苦涩熏人。
屋里竟无人在内,只除了床榻之上窝着一团,看不大清楚模样,只能隐约瞧出一个人形来。
“丁大人?”
书吏惊声道。
那厢,被衾里头的人气若游丝地咳了两声,声音嘶哑如蚊鸣:“是……哪位大人?”
“实在抱歉,眼下无力下榻,丁某……咳……咳……”宁济抖索着手试图起身,披头散发,明明是白日,如此形销骨立,竟如鬼魅。
张拱忙抢上去:“丁大人快且躺下,下官也是一时心切,唯恐大人身子有些什么不适……大人近旁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实在是下官失职……”
宁济捂着嘴咳了几声:“不妨事……紫玉去抓药了。屋里也没别人……两位大人此来,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不成?”
说着,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许是一时心急,气呛入脏腑,又逼出一连串的咳嗽:“咳、咳……难不成是堤坝那边有了什么消息……”
“大人且仔细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