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漆黑,往下是一段长楼梯。沈宴安不喜欢这样的环境,站在原地不动了。
身前的人似乎察觉到,转过身,道:“怎么了?”
“这地方这么黑,看都看不见了,万一等会儿摔了该怎么办啊楚大人?”沈宴安也不想靠墙,谁知道上面会不会有脏污。
对面静了许久,只听得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轻吹,眼前骤然亮起。
楚庭箫举着一根火折子,举在两人面前,火光照亮了这片地方。他已经摘了斗纱,拿在另一只手里,银面具映射着火红的光芒,一双眼睛亮如白昼。
沈宴安看得发怔,直到楚庭箫催促道:“现在行了,走吧。”
刚转身,又想到什么,转回来对他道:“怕黑的话,你来拿。”
沈宴安没推拒也没反驳,接下火折子,走在前面。
密道又窄又长,两人走了有那么一会儿,打了几个拐弯儿也没找到密室,甚至好像还在原地打转。
“楚大人,你觉不觉得有些不对劲?”沈宴安道。
“……上当了。”楚庭箫承认道。
沈宴安步子停住,背后的人也停下。他扭身对着楚庭箫皮笑肉不笑道:“楚大人带着我送死也没必要死在这种地方吧?万一尸体被人找到了,被说成死在烟柳花下,这该如何解释?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谁也没再说话。
隔了许久。
“不会。”楚庭箫才沉声道。
“嗯?”沈宴安没听清。
他以为楚庭箫说的是不会有人说死在烟柳花下。
“不会死。”楚庭箫补充。
沈宴安噗嗤一声笑了,这次笑得真切,是从未在楚庭箫面前显露过的。
“这么笃定?楚大人有些过于狂妄了吧?”
“我会带你出去。”楚庭箫认真地盯着他藏着浅淡笑意的双眸。
沈宴安倏地收了笑,淡淡道:“希望楚大人说到做到。”
楚庭箫这人,绝对的自我,绝对的正义,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只信任自己认为对的人。就算面对着自己不喜欢甚至是不相为谋的人,也可以做到自己所坚守的那点君子道义。
沈宴安也正巧讨厌这一点,这人讨厌他都不能彻底,让他扭曲的性格变得无法充盈。
他靠楚庭箫对他的厌恶填充自己的恨意心脏,却发现楚庭箫根本不是全心全意地厌恶,是不纯粹的情感,是夹杂着针刺似的怜悯拯救。
密道不通风,在里面待这么一会儿就觉得呼吸不畅。
楚庭箫将他的出神拉了回来,“尽管这是他们专门下的套,也未必不会有出路。”
他扶着沈宴安的手腕,往墙边靠了靠,将火光对准了砖块,然后摸上去,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的手指沿着砖缝滑动,最后停留在一处,指节用力一摁。
面前的密道猛然关闭,另一侧的墙壁大开,露出一间藏匿着无数器具的密室。
两人走进去,沈宴安高举火折子,让火光尽量照亮整间密室。
墙上挂着铁链跟许多只能在诏狱见到的拷问刑具。
“这地方还藏了这种东西呢,想不到那老鸨还挺凶残。”沈宴安碰了下铁链,别的一个眼神都没移过去。
楚庭箫张望了一会儿,又伸手摸上墙道:“应该不止这一个密室。”
说罢,他继续找机关。
沈宴安抱臂瞧着,发现楚庭箫找这些密室机关真是太熟练了。怪不得前世能找到他卧室藏的密室呢。
一连跑了三四个密室,要么是架着死人的,要么是藏着刑具的,要么就是摆着迷药之类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穿过密道,沈宴安走累了,浑身都快散架了般,双腿麻的不行,就蹲下来休息了下,可就因为他这一举动,窄小的密道两边瞬间冒出箭道机关,咻咻射出无数只箭矢。
幸亏楚庭箫反应快,立马拉着沈宴安快步躲回方才经过的密室,否则他们两个就得被那万千箭矢射成刺猬。
沈宴安经此一遭,身上的衣服沾了灰,他嫌弃地伸手拍散,抬头打算道声谢,却看见楚庭箫捂着背,勾着腰坐在地上。
他反应过来什么,顷刻起身走过去,一看,果然,楚庭箫还是被箭射中了。
方才无差别乱射的箭,沈宴安要想全身而退,必须得有一个挡下少数避无可避的箭。
他下意识蹙眉,“伤得重么?”
“没事。”楚庭箫薄唇紧抿泛着细微苍白,唇角的红痣都变得鲜艳起来,呼吸变重几分,折断了箭,让箭尖留在那里以免失血过多。
“我……”沈宴安想说些什么,却又发现自己没什么说的。
“密道地板是也是机关,正常行走没问题,但若是走路累了想蹲下或者躺下休息,就会立马触发。”楚庭箫解释。
“嗯。”沈宴安看着地上那断裂的箭,不说话了。
“继续走吧。”楚庭箫缓了会儿便起身。
“你没问题?”沈宴安问。
“没有。”楚庭箫僵硬地回答。
沈宴安轻声笑了笑,“你先把伤口的血止住吧,这箭留在体内,可不太好。”
言毕,他从袖中拿出一罐药膏,递过去。是楚庭箫之前给他的那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