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脸似乎扭曲了一瞬,但还是微笑着:“少爷正与另一位客人谈话,请大人先随我前往客室休息片刻。”
“哦?”沈宴安跨过门槛的动作微顿,偏过头道:“不知是哪位贵客啊?”
贵客两个字他特意加重了字音,意味不言而喻。
“实不相瞒,是锦衣卫的楚大人。”管家对朝中的事也听过一二,知道这位沈大人和楚大人没什么交集,便大大方方交代了。
沈宴安原先习惯轻扬的唇角下垂了半分,“是么?不过我听说,温家和楚家自祖辈就不对付,没想到两位却能冰释前嫌和平交谈啊。”
“大人言重了。少爷幼时曾受过楚大人的恩,如今自然不会隔阂相待。”管家听他语气不好,识趣地解释道。
“恩?这恩可不浅吧?”沈宴安边走边道。
“是。少爷儿时在家中受了冷眼虐待,曾被大少爷带人扔去了乱葬岗,幸得楚大人搭救才没冻死在那。”管家简单交代了些,也没说清楚,沈宴安也并未细细追问。
“楚大人还真是善良。”沈宴安意味不明道。
管家摸不清他的意思,沉默不语。
沈宴安进了客室便取下了斗纱,案上摆了一张棋盘,上方的白子黑棋就剩下个难破的残局,大概是下棋人也不知道该如何破局,干脆就摆在那儿了。
他低眸,盯着棋盘看了许久。
管家去传话去了,留下小二在这儿侍奉。
客室沉寂得可怕,小二只能在他喝完一杯茶后上前添倒,也不敢说话去打扰看起来很是认真看棋的人。
过了半晌,终于是有人来了。
那人轻叩外门,笑得恰到好处,一身天水碧色袍子,与沈宴安同有一种温润气质,不过沈宴安让人难以捉摸,只可远观,他则是更为接纳万物,包容友善。
“沈大人,久仰。在下温惜行。”温惜行自我介绍道,随后进屋,坐到沈宴安对面。
沈宴安正手撑下巴看着他,“温少爷让我好等。”
温惜行自知理亏,“实在对不住,方才楚大人态度强硬,在下实在走不开身。让沈大人久等了,是在下的错。”
“冯伯,去将我放在密室里的新一批云沁茶拿来。”温惜行扭头吩咐。
“在下进屋时闻到大人身上浓郁的茶香,便斗胆猜测大人想必也是位爱茶人士,便用茶叶赔罪,还望沈大人不弃。”
沈宴安笑着收回视线,捻起一枚白子,放到棋盘上。
温惜行也看了过来,就见他前些日闲来无事自弈时绞尽脑汁也无法打破的棋局被他解了。
他定定瞧了许久,笑道:“沈大人果真如传言聪慧过人,在下自愧不如。也多谢大人施教。”
沈宴安不打算跟他虚与委蛇,直奔目的:“你想脱离温家自成一派吧?”
温惜行笑容一僵,收起了笑,“沈大人是要和我合作吗?可我除了茶道,并无长处。”
“我看未必。”沈宴安似笑非笑,“温少爷和楚大人交情不浅,我想打听些事。”
“沈大人与堂吟关系不和?”温惜行一针见血道。
“不和……也算不上。”
至少目前还没撕破脸。
沈宴安接着道:“不知今日楚大人来找温少爷所为何事?竟拉着你谈了如此之久。”
“沈大人问错人了。”温惜行的笑收敛起来,淡漠地提起边上的茶壶,为沈宴安沏了一杯。
“恕在下无法相告。”温惜行道。
“是不想,还是不能?”沈宴安也不着急,没拂了他的意,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不想,也不能。”
两人跟打太极似的,一来一回。
沈宴安既喜欢也厌恶和与自己极为相像的人打交道,聪明之人点到即止,多说也无益。
“既如此,我也不为难温少爷了。换个条件吧,虞北的情况隔了这么多年我也不太熟悉,不如温少爷来为我解答一二。”
“尽在下所能。”温惜行道。
“虞北陈家与林府何时有了来往?”沈宴安切入点极为刁钻,没在虞北扎根深入的人可答不上来。
巧了,温惜行正好为了稳固势力,抓了许多关于这些人的情报。
“去年七月,大旱。”
沈宴安也是去年六七月份被提为内阁首辅的。
“陈、文、程三家关系如何?”
“陈家被排弃在外,另外两家来往甚密,不过也各怀鬼胎想将对面吞并。”温惜行答。
“林更岑可与文程两家有来往?”
“有,但少。主要是陈家。”
“好。多谢。”沈宴安满意笑着起身,离开前道,“若有需要尽管来沈府找我。”
“谢大人。”温惜行跟着他,送至门口时行礼道。
“不过……若是为了楚庭箫来找我,我是不会出手的。”沈宴安临走时道。
温惜行微愣,但还是顺从应声:“在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