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沈宴安才慢悠悠前来,信步闲庭跨过林府门槛,被侍女迎进待客之地。
林更岑早早候着,见人一来,站起身到了跟前道:“沈大人呐,你刚刚来的时候想必也瞧见了那边是怎么个情况,还是降价吧,否则让百姓群起而愤之,是真的难以招架啊。”
“没事,不急。”沈宴安一脸淡定地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桌上的茶,指尖捏住杯盖刮着面,吹了一口气,喝下后接着道:“其余粮商有什么动作么?”
林更岑见他不慌不忙的模样心里就来气,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一屁股坐在沈宴安边上的椅子道:“他们一听我们卖的这么高,连夜从别处以平价大量收购粮食,又运过来,将价格抬到与我们齐平。”
“哦?那你可知道,运了多少。”沈宴安低敛着眉眼,眉骨阴影深邃。看不清神情,凭感觉他很是游刃有余,似乎在布一盘大棋。
“粗略估计,不下于一万。”林更岑沉重道。
“很好。今夜就先这样,明日把价格再往上调一些,不用太多。”沈宴安搁下茶杯,拂袖站起打算离开。
“还要抬?”林更岑彻底摸不着头脑。
沈宴安走到了门口,平静回眸,自喉间发出一声淡笑,“对,抬。”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府。
穿过避开大街的小道,身后突然出现另外一阵脚步声,急切、快速。
沈宴安并未表现出异样,而是继续保持着刚才行走的节奏,直至一把用来割麦子的镰刀从后砍向他的肩膀。
他迅速前弓,后腿利落一扫,趁其失去平衡的瞬间转身,眼疾手快握住人拿刀的右手手腕,接一记手刀把人劈晕。
巷子略有些黑,只能看清袭击他的人穿着粗布麻衣,是个平民。
他把人提到墙边靠着,刚刚下手不重,最多只让人昏迷个一时半刻。
刚准备离开,巷口突然出现了一群人。
“就是他!他刚刚从林府出来的!定是他给的主意抬高粮价不让我们好过!”一人喊道。
沈宴安叹了声,原先背后的伤口在刚刚就有裂开的趋势,现在这么一堆人,有点难对付了。
早知道出来时就让林更岑派个人跟着他了。
事已至此,沈宴安蹲身捡起地上落下的镰刀,在手里颠了颠,下意识想到的居然是没楚庭箫那把趁手。
他将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挥散,冷笑着问道:“你们可知打杀朝廷重臣的结果是什么?”
对面那群人你望我我望你,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更别提这些律法。
“就你?还朝廷重臣!谁知道你是怎么爬上去的,贪污腐败,就知道从我们这群百姓身上搜刮利益!你好意思么!”
沈宴安充耳不闻,嘴上含笑,眼神却冷得刺骨:“一律斩首,九族流放。”
他这一说,的确把人给震慑住了,但很快又有人拱火:“反正饿死也是死!你们这种奸臣死不足惜,我们愿以死明志!换皇上和青天老爷醒悟,别再把你这种人给收进朝廷!”
沈宴安哂笑,“好啊。那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杀了我换陛下悬崖勒马肃清权奸。”
言罢,巷子里响起吼声,十几个人朝沈宴安跑来,个个举着武器,势必围殴拿下他。
沈宴安作势要回击,待冲锋的人接近,警告:“你们想杀我,我若回击将你们尽数毙杀,御史也不会判我有罪。”
有人一愣,又像被怒火冲昏头脑,不管不顾道:“死又何妨!”
沈宴安鲜少地露出烦躁的神情,啧了一声,见恐吓不成,当即掀翻巷子里摆放的木架和废弃木材,转身就跑。
“卑鄙!你别跑!给我们站住!”
沈宴安心道:“傻子才不跑。”
在曲折百转的巷子里跑了有一会儿,沈宴安体力逐渐不支,停了下来,撑着膝盖埋头喘气,一呼一吸鼻腔里全是铁锈味。
“跑……别跑……站、站住!”
追他的人为了效率分了头,此时找到他的就两人。
沈宴安拨开脸上汗湿的鬓角,道:“穷追不舍,就为了杀我?嗯?就没想过只有你们两个,会被我反杀吗?”
“就、就你这病秧子,我跟大牛单手就能打死你!”其中一人恶狠狠地盯着他,放话道。
“好啊,来,杀了我。”沈宴安笑容扩大,漂亮的凤眸渐渐被兴奋吞噬,他顺从地张开了双臂,邀请道。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举着榔头就朝他挥来!
沈宴安定定站在那里,等待他们的接近。
就在他终于找到机会打算出手时,一丝刀光已至,径直从沈宴安身侧擦过,在他讶异的目光中,顷刻抹喉。
两人发出赫赫声,不约而同捂住了流血不止的脖子,低下眼睛,死前依旧不敢相信,最后朝地面倒去。
沈宴安呆愣住的脸溅上了血珠,他猛地回头——
楚庭箫背对月光发丝轻飘,居高临下俯视他,右手翻转利落收刀,眸光犹如危险沉静的深潭,片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