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安一刹那还没反应过来,回看去时,琥珀色的瞳仁浸满了还未退散的杀意,以及少许诧异。
两人尽无言,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最后沈宴安眨了下眼,垂眸,抬起手往脸上已经冷掉的血液上抹了一把,沾了一手,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向面前人的黑衣,打算擦干净。
楚庭箫也低下眼,目睹了他的动作,往后退了半步,从衣襟里拿出一根蓝白色帕子,递给他。
沈宴安抬眼瞧他,弯眼笑得狡黠像只狐狸,就着他的手,把满是鲜血的手放了上去,缓缓滑动,血转移到了帕子上,那只手重新变回了羊脂玉般的颜色。
楚庭箫有想抽手的动作时,沈宴安就会暗暗用力将手扯回来。最后楚庭箫也就任由他这般逾矩,只是看过来的眼神变得更冷了不少。
“楚大人怎么来了?莫不是跟踪我。”沈宴安全程目光都放在楚庭箫的面具上,将他眼中的情绪看得清楚,被监视的不悦骤然减弱不少。擦完手,从楚庭箫手里抽出帕子,扫了一眼上面的血迹,随手一扔。
“路过。”楚庭箫脸不红心不跳道。
沈宴安不禁发笑,揶揄道:“路过也能从几百上千里外的中都跑到虞北,我竟不知楚大人有这么大能耐。”
“……”楚庭箫并未多加解释,走到落到地面沾上了灰的帕子边,弯腰捡起。
“多谢楚大人出手相助,若没有您的出手,在下恐怕就要死在这儿了。”沈宴安拍了拍广袖上逃跑时不慎在墙上蹭的灰,话是这么说,但语气并没听得多少诚意。
楚庭箫将帕子重新叠好,拿在手里,看向地面两具血流了一地的尸体,“怎么处理?”
沈宴安闻声抬头,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道:“真是麻烦,放在这儿不行,带走也不行。”
“事已至此。”楚庭箫道,“其他人很快就会找过来,留在这儿会加剧群愤。”
“嗯,加剧就加剧吧。我早就说了他们有本事就杀了我,没本事死了,也赖不得我。”沈宴安满不在意道,悠哉地拆了发冠,重新束发,又变回了那个明月清风的沈大人。
楚庭箫静静望着他,隔了一会儿,撇开视线,食指抵在唇边吹了个哨子。
悠长的哨声很快吸引来两名穿着夜行服的锦衣卫,楚庭箫没说话,两人也心知肚明地将地上的尸体抬走,等了良久,他们又回来打算把血迹也清理干净。
熟练的样子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沈宴安忽然开口,“血就留在这,不用收拾。”
两名锦衣卫动作只是停了一下,接着扭头同时看向楚庭箫,楚庭箫点头后,他们才起身,快速在黑暗里隐去了身影。
“为何留着?”楚庭箫问。
“等那群人找过来,说不定会以为是我死在了这儿呢。”沈宴安跨过那滩血泊,边走边道。
楚庭箫跟在他边上,两人步伐不紧不慢。
“等明日他们又看见了我,会是什么表情?死人还魂来索命,你觉得他们怕不怕?”沈宴安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的期待藏匿不住。
“我不信鬼神。”楚庭箫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沈宴安这句话明里暗里地在试探他。
“是么?”沈宴安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轻笑了声,“那为何楚大人要戴阎罗面具?”
“随便选的。”楚庭箫答。
若是换了旁人,定然会觉得楚庭箫这句话是在撒谎。但沈宴安太了解他了,从这完全不在意的语气里,他就知道是真的随便选的。
“楚大人还是跟在下说说,您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吧。”沈宴安略过那个没意义的话题,带到另一个重要话题上。
“……办事。”楚庭箫不打算给他解释太多,敷衍浅显地说了原因。
“什么事?”沈宴安道。
“不关你的事。”
“……”
沈宴安心里啧了一声,有些不悦。
“楚大人把别人的血溅了我一身,不打算赔个罪么?”沈宴安装作受伤的模样,又指了指胸前被血浸透的竹鹤纹处,“不如就说说吧,什么事让楚大人千里迢迢跑到虞北来了 。”
楚庭箫瞥了一眼,从这个角度就能径直看见沈宴安抬头时透亮精致的凤眼,长而卷翘的睫毛似是蝴蝶翅,一颤一颤的。
他纠结了会儿,最后抿唇,道:“春猎那日行刺之人是以前的楼兰使者,不过几年前他便消失过一段时间。供词里,他曾经被追杀后一路逃窜至虞北,后来定居于此。行刺是受人逼迫才不得不重新回中都。”
“我来是为了找他的蜗居,查出幕后之人。”
沈宴安面露了然,莞尔道:“原来不是为了我来的,是在下误会大人了,在这儿给您赔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