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沈宴安身上的伤结了痂才动身去了虞北,带了群侍卫与两个仆从护送储备粮。
刚到城门口,虞北知府林更岑早早出来迎接,摆足了阵仗,马车一停就上前迎接。
沈宴安下了车。
林更岑见到人的那刻怔了半晌。以前也就只听过这位最年轻首辅的威名,以及某些不为人知无从考证的桃色谣传。不过最出名的还是传言沈大人面若梨花淡雅俊,气质卓群如青竹。今日得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若是女子,定是红颜祸水。
他立刻笑脸相迎道:“恭迎沈大人,想必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在下已备好接风宴,还望大人赏个脸。”
沈宴安一身官绿锦袍,手拿折扇,闻言轻声笑道:“林知府有心了,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先让下人把行李收拾过去吧。”
林更岑朝手下使了眼色,手下顿时意会,带沈宴安的侍从去放行李。
两人并肩而行,林更岑发愁道: “沈大人亲至,真是荣幸。咱们这地方太偏,气候不好就是容易起灾,几日前朝廷发下来的粮食已经分完了,但城内还是有不少百姓吃不上饭。各个粮铺价抬得高,有钱人买来屯着,没钱的就只能喝西北风,在下也去与粮商谈判过,可……唉。”
话音一落,沈宴安扇着扇子,道:“无妨,我带了六千石储备粮,想来也是够的。”
“六……六千石?”林更岑听了他的话,不可置信道,“这恐怕不太够啊,大人,三日前您分下来两千石也只撑了两天多。”
沈宴安侧眸看他,“虞北有多少粮商?他们又还有多少粮食?”
“这,小粮商大概一百余家,保底算每家六百石,大粮商就是程家与文家,两家至少各有万石上下。”林更岑回忆了下,答道。
“够了。”沈宴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带来的六千石储备粮,先分一千石出来,以高于此时最高粮价的价格出售。”
“什么?!大人,您真是来……”林更岑差点一口血喷出口,不低价销售以解决燃眉之急再打压那些哄抬价格的粮商,反而还比那些粮商更黑心,这哪是解决饥荒,分明是来捣乱的吧!
沈宴安道:“嗯?怎么,你有意见?”
“大人呐,这不可行啊!先不说你这价格太高,就是城内百姓,也会抗议的啊!万一起来个暴民组织,不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了吗!”林更新苦着一张脸,苦口婆心地劝他。
“怕什么,我带了几十侍卫,不会让暴民打进你府上的。”沈宴安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道。
这是会不会打他的问题吗?!
林更岑只觉得头晕眼花,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大人,您真的确定吗?”
“确定。”沈宴安心意已决,跟着林更岑一路去了清风楼。
两人对坐着,林更岑打算给他倒酒,但被一柄扇摁住了酒壶。
沈宴安收回手,略带歉意道:“谢林知府好意了,不过我不善饮酒,拂了您的面子,对不住。”
林更岑回:“沈大人真是说笑了,何来对不住一说,是在下考虑不周。小二!换壶茶来,要上好的龙井。”
沈宴安微一挑眉,没说话。
茶上桌后,沈宴安轻抿一口,看着桌上的好菜眼尾轻弯,“让林大人破费了。”
林更岑接话道: “虞北的菜都比较辛辣,沈大人莫要嫌弃才是。若吃不惯,在下带您换一家中都人开的店去吃。”
沈宴安拿起筷子,夹了些面前的辣炒土豆丝,刚嚼了几下,立马就被辣椒呛了喉咙,偏过头咳了几声。
林更岑一惊,登时起身,拿起茶杯递过去, “哎哟瞧我这,那盘辣炒土豆丝忘记让厨子换不辣的椒炒了!沈大人您没事儿吧?喝口茶缓缓。”
沈宴安摆了摆手重新坐直,浅粉色的唇都被辣成了深红色,满口都火辣辣的还带着些刺痛,直冲头顶的呛隔了好一会儿才稍微缓释。
他轻微抽气,面色冷静地喝茶,随后扯出一丝笑意道:“虞北的菜真是跟人一样,热情得让人难以驾驭。”
“哈……哈,沈大人谬赞了。咱们换一家吧,这些菜就让人收回我府上。”林更岑表面赔笑,心里骂娘。怎么这沈宴安这么不能吃辣,要说这辣炒土豆丝算是虞北菜里不算辣的了。
偏偏如此,这不就是他招待不周了!
林更岑疯狂思索着该如何补救,沈宴安却给了他台阶下,“正好我也并未觉得饿,这些菜林大人随意。我先回府上休息片刻,之后便将储备粮处理了。”
林更岑想起他刚刚说的话就心慌,高价售卖不引起群愤才怪!这沈宴安果真还是太年轻人胆大,可谁让陛下就是看重他呢。
他也就是个小小知府,只能照做。
不出所料,粮价公开后的一刻钟,以为能够低价买到粮食吃上饭的百姓震怒,抄起家伙事就打算把林更岑吩咐人临时摊子掀了。
还好有侍卫和城兵在此把守,否则这摊子迟早被前面挡着的数名百姓踩成泥!
“你们这群狗官!口口声声喊着为了百姓,可做的事又有几件如此!”
“你们跟那些奸商有什么区别!要我说,你们就是跟那群人勾结!商量着怎么把我们的血汗钱搜刮干净才是!”
“呸!乡亲们,咱们忍了这么久,却被这些官府当鱼肉宰割!是可忍孰不可忍,再这样下去,谁知道又会饿死多少人!直接抢!抢多少是多少!”
街上闹哄哄的,不少人高举手臂呼吁起义,弄得守在后边不停踱步的林更岑汗水直冒。
“完了完了,真要暴起了。”林更岑揉搓着白发混青丝的头顶,焦虑不安。
这才第一天晚上,来的百姓不多还能暂时压制,要是明天,可不得几百上千的过来!把他这小小知府给拆成狗窝!
他思虑的同时,拉住了一名侍卫道:“沈大人呢?还没来么?”
侍卫摇头。
林更岑脸更愁了,赶紧吩咐一名下人去找人过来商量该怎么安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