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生根发芽。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林兮温和季京身上，而是开始在A班和7班之间来回扫视，带着划分阵营的意味。原本因为合作演出而短暂融洽的气氛，荡然无存。

林兮温感觉到那些目光，有的带着同情，有的带着好奇的打量，有的则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审视。她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收紧，一言不发。手里的谱子被捏得起了皱。她想起刚才演出前，在更衣室角落整理琴谱，季京进来拿忘带的道具，两人几乎没有交流，他很快便离开了。她随后检查了一遍更衣室有无遗漏物品，也离开了。前后不过几分钟。

仅此而已。

却成了“最后离开”的嫌疑。

荒谬感像冰冷的潮水涌上来，淹没心脏。但更多的是愤怒，一种被轻易质疑人格和尊严的愤怒。她林兮温，需要用偷一块手表来证明什么？还是说，在有些人眼里，她这个“空降”的转校生，这个重组家庭的孩子，本身就带着某种不稳定的、值得怀疑的标签？

她看向季京。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唇抿成一条直线，插在裤袋里的手，似乎握成了拳。他也在生气，虽然表面看起来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是因为被牵连，还是因为……别的？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政教处徐主任沉着脸走了过来，身后跟着脸色同样不好看的何进和7班的班主任。显然，事情已经传到了老师那里。

“徐主任！”张悦像看到了救星，哭得更凶了，“我的手表丢了，在更衣室丢的！很贵的手表！”

徐主任眉头拧成了疙瘩，扫视了一圈乱糟糟的后台和神色各异的学生们：“怎么回事？详细说。”

张悦和她的朋友七嘴八舌地把事情又说了一遍，当然，也包括了“最后看见A班林兮温和季京从更衣室出来”这个“线索”。

徐主任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林兮温和季京。

何进立刻上前一步，语气维护但也不失严肃：“徐主任，事情还没查清楚，单凭‘最后离开’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林兮温和季京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我相信他们。”

“何老师，我们也没说一定是他们拿的，”7班班主任语气有些生硬，“但既然是最后离开的，了解一下情况总没错吧？毕竟手表价值不菲，家长那边也不好交代。”

徐主任抬起手，止住了双方的言语交锋。他看了看哭得伤心的张悦，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季京和抿唇不语的林兮温，沉声道：“东西是在学校活动期间丢的，学校有责任调查清楚。更衣室有没有监控？”

负责后勤的老师摇摇头：“后台更衣室是临时用储藏室改的，没有安装监控，只有外面走廊入口有一个，但角度可能拍不到更衣室门口的具体进出情况。”

也就是说，缺乏直接证据。

徐主任沉吟片刻：“今天太晚了，大家先都回去。手表的事情，学校会调查。张悦，你也先别急，再仔细回想一下，是不是放在别处了。其他同学，”他目光严厉地扫过所有人，“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许妄加猜测，传播不实言论，听到没有？”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应着“听到了”，但彼此交换的眼神却说明，怀疑的暗流绝不会因为一句警告而停止。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久久不散。林兮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琴谱，水杯，外套。她能感觉到身后仍有视线跟随。

季京也拎起了自己的背包，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徐主任和何进面前，声音清晰地说：“徐主任，何老师，更衣室我和林兮温确实最后离开过，但我们是分头检查有无物品遗漏，前后间隔不过一两分钟。我们没有看到任何手表，更不可能拿。如果需要，我们可以配合任何调查。”

他说得不卑不亢，坦荡直接。

何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带着安抚：“老师相信你们。先回家吧，别多想。”

季京点了点头，转身。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林兮温，两人视线对上。林兮温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罕见的、类似“别怕”的意味，但很快又湮没在深潭般的平静之下。

他没有等她，也没有说话，径直朝着后台出口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孤峭。

林兮温也默默跟了上去，与他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

走出热闹尚未完全散尽的礼堂，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后台的闷热，却让心头的冷意更甚。

艺术节璀璨的灯火在身后渐远，前方的路淹没在校园路灯昏黄的光晕里。

谣言如同夜色中悄然升起的雾，已经弥漫开来。而明天太阳升起时，等待他们的，还不知道是怎样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