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的狂欢气氛像被戳破的气球,在张悦尖利的一声“我手表不见了!”之后,“噗”地泄了气,只剩下满场狼藉和逐渐冷却的浮躁。
后台更衣室门口很快围起了一圈人。张悦——7班那个总爱在发尾别精致发卡的女生——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见了!是我爸从瑞士带回来的百达翡丽,我刚刚换衣服前明明摘下来放在这个化妆台上的!”
她手指颤抖地指向靠墙的那张长条化妆台,上面堆满了演出服、散落的化妆品、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混乱不堪。那只据说价值不菲的手表,确实不见踪影。
人群开始骚动。
“不会吧?这么贵的东西也敢偷?”
“再找找?是不是掉哪儿了?”
“我们都帮着找过了,没有!”张悦的朋友,一个短发女生急声道,“更衣室就那么大,能翻的地方都翻了!”
“谁最后离开更衣室的?”有人问。
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暂时安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所有人的目光开始下意识地逡巡,带着探究,带着某种隐秘的、即将揭开谜底的兴奋。
后台此刻挤满了刚演出完还没卸妆换衣服的学生,A班的,7班的,还有其他帮忙的、看热闹的。空气里残留着脂粉味、汗味和刚刚沸腾过的热情,此刻却迅速变质,掺杂进猜忌和不安。
林兮温站在人群稍微外围的地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演出成功的些微热度从身上褪去,此刻只觉得后台拥挤闷热,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不畅。她手里还捏着刚才弹钢琴时用的谱子,无意识地折着一角。
季京站在她斜对面几步远的地方,靠着堆放道具箱的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已经脱掉了演出时需要穿的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他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狼藉的地面,仿佛对眼前的混乱漠不关心,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记得……”一个细细的声音迟疑地响起,来自7班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她看了看张悦,又飞快地瞥了一眼A班人群的方向,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演出快结束那会儿,我好像看见……A班的林兮温,还有季京……他们俩好像最后从更衣室这边出来的?”
“嗡——”
低低的议论声瞬间炸开。无数道目光,带着惊诧、怀疑、恍然大悟或是纯粹的看热闹,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林兮温和季京身上。
林兮温折着谱子的手指顿住了。她抬起眼,看向那个说话的女生,目光清凌凌的,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冷意。她认得那个女生,是7班常来找季京“问题”的几人之一。
季京也抬起了头。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但那双总是显得困倦或冷淡的眼睛,此刻清晰地眯了一下,目光掠过那个女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女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又挺起胸脯,仿佛在强调自己只是“陈述事实”。
“胡说什么呢!”高天扬第一个跳出来,他刚从卸妆区挤过来,脸上还挂着水珠,眉头拧得死紧,“林兮温和我京哥最后出来怎么了?我们A班负责收尾,检查道具服装有没有遗漏,不行啊?更衣室又不是只有他们俩用过,之前乌泱泱多少人进进出出,凭什么就怀疑他们?”
“就是啊,”齐欢也扶了扶眼镜,冷静地分析,“而且更衣室没锁,期间可能还有其他人进去过。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便指认同学不太合适吧?”
“我不是指认!”眼镜女生急忙辩解,脸涨红了,“我就是说……看见他们最后出来,可能……可能注意到什么呢?”她越说声音越小,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注意到什么?”季京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平淡,但那种冰冷的质感,让周围的嘈杂瞬间低下去不少。他站直了身体,离开靠着的墙,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悦,又扫过那个眼镜女生,“你是想说,我们看到谁拿了手表,还是想说,”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手表是我们拿的?”
直接挑明了最不堪的猜测。
眼镜女生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白了又红。
张悦抽泣着,却忍不住抬眼看向林兮温,眼神复杂,有焦急,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长期积累的微妙情绪——对于这个转学来就抢走所有目光和赞誉的漂亮女生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芥蒂?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悦哭着说,“我就是太着急了……那表真的很重要……”
“重要就可以随便怀疑人?”高天扬火气上来了,“我们A班的人缺你那块表?”
“高天扬!”齐欢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别火上浇油。
场面一时僵持。窃窃私语声在人群里蔓延,像潮湿角落里滋生的霉菌。
“会不会是……不小心带错了?”有人试图打圆场,“演出服口袋深,东西多,混在一起了?”
“对啊,再好好找找各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