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落幕的瞬间，掌声像涨潮的海水，轰然灌满了整个礼堂。

幕布厚重地垂下，隔绝了台前依旧热烈的喧嚣。后台却像被按下了某个奇特的开关，从演出时高度紧绷的寂静，骤然迸裂成一片沸腾的欢腾。

“成了！太牛了！”

“我靠我刚刚在台上腿都是软的！”

“最后那个和声绝了！菁姐在台下笑得眼睛都没了！”

A班参演的二十多号人挤在不算宽敞的后台区域，卸妆的、换衣服的、互相击掌拥抱的、瘫在椅子上长吁短叹的，混杂着脂粉气味、汗涂料）的味道，空气灼热而躁动。灯光是顶上一排惨白的日光灯管，照得每个人脸上残留的舞台妆都有些斑斓的恍惚。

林兮温站在靠近道具箱的角落，正低头解着腰间一条繁琐的古装束带——他们班演的是个古今穿插的创意舞台剧，她有一段钢琴独奏兼伴舞，穿着改良的汉服元素长裙。指尖因为刚才演奏时的用力还有些微的麻，束带的结又系得紧，一时竟有些解不开。

心跳还没完全从舞台灯光聚焦的悸动中平复下来。方才台上，某个走位调度的瞬间，她抬起眼，目光恰好撞进侧幕边季京的视线里。他扮演一个只有几句台词但需要全程在台上的背景角色，穿着简单的民国学生装，身姿挺拔地立在光影交界处。那一眼很短，台下观众不可能察觉，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表演时沉浸的薄膜，让她清晰听见了自己鼓噪的心跳。

她深吸口气，甩甩头，试图把那份不合时宜的走神甩出去。指尖用力一扯，束带终于松脱，长长地垂落下来。她正要脱下外层纱罩，旁边忽然涌过来几个女生，笑着闹着要合影。

“林大学神！快来！纪念一下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登台！”

“刚才弹琴那段美炸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被半推半就地拉到人群中央，手机镜头怼过来，白光闪烁。她配合地弯起嘴角，笑容却有些飘，眼神不自觉地在攒动的人头间隙里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他。

季京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深灰色运动长裤，正靠在对面的化妆镜台边。他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标签，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低垂，仿佛周遭的狂欢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罩子。偶尔有男生过去撞他肩膀，大笑着说什么，他也只是抬抬眼，极淡地扯一下嘴角，算是回应。

明明站在最热闹的地方，却像置身事外。

“看什么呢？”旁边的高天扬顺着她视线望过去，随即了然，嘿嘿一笑，凑近压低声音，“找京哥？他呀，估计还沉浸在自己那两句台词的‘精湛演技’里不可自拔呢！”语气是惯常的揶揄。

林兮温收回目光，瞪了高天扬一眼：“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高天扬举手做投降状，眼睛里却闪着八卦的光，“不过说真的，你俩今晚……啧，配合得挺默契啊。最后那个灯光暗下去，你起身，他刚好转身那个画面，绝了！老齐在台下录像，说跟电影镜头似的。”

林兮温没接话，只是觉得后台的空气更闷热了。她转身想找个清净点的地方把戏服换下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不知道是谁在后面兴奋过度，推搡打闹起来。一片笑骂声中，力道传递，一个高大的男生踉跄着朝林兮温所在的方向倒撞过来。那男生自己也没站稳，手臂胡乱挥舞，眼看就要撞上背对着他的林兮温。

“哎哟小心！”

“我去！”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林兮温只听见身后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惊叫，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不小的力道就结结实实撞在了她的后背上。

她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前扑去。脚下是散乱的电线和道具箱，根本无从借力。瞬间的失重感让她心脏猛地一缩，脑子里空白一片。

预期的疼痛或者狼狈摔倒并没有到来。

一条手臂从侧后方迅疾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有力地箍住了她的腰身，将她向前倾倒的趋势硬生生截住，带向另一个方向。

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