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平稳，清晰，一步步靠近。

林兮温身体瞬间绷紧，从镜子里，她看到季京的身影出现在她侧后方的余光里。他已经换上了那套深色西装。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肩线平直，腰身收束，褪去了平日校服的青涩，显露出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内敛的锐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她卡住的拉链上。

“转过来。”他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林兮温犹豫了一瞬。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的红晕尚未褪去，头发因为套裙子而有些凌乱。但她最终还是慢慢地转过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崭新布料气息的味道，还有那缕极淡的、熟悉的薄荷糖清冽。

季京垂着眼，视线专注地落在她背后那处小小的金属卡扣上。他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

指尖触碰到她背脊的瞬间，林兮温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触感微凉，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别动。”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呼吸几乎拂过她耳后的碎发。

林兮温僵直了背，一动不敢动。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了拉链头，试着轻轻向上提了提。卡得很死。他又换了方向，微微向下拉了一点，再尝试向上。

动作很轻，很耐心，带着一种解题时的专注和细致。他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背部的皮肤，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狭小的空间，昏黄的光线，衣料摩挲的细响，还有背后那个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体温。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所有的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好了。”

终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顺畅滑动声，拉链被拉到了顶端。他的手指也随之离开。

林兮温几乎是立刻向前迈了一小步，拉开了那过分亲密的距离。她转过身，低声道：“……谢谢。”

季京已经退回了安全距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丁香色的裙子很衬她，显得皮肤愈发白皙，眉眼清晰。腰间的缎带系成一个不太熟练的蝴蝶结，平添了一丝难得的柔软。

“嗯。”他应了一声，移开视线，走回窗边，背对着她，看向窗外依旧空无一人的小径。

林兮温也转身面向镜子，整理着裙摆和头发，心跳却迟迟未能平复。背后被他指尖触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似乎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和隐约的战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

“……好像锁了？谁锁的？”

“不知道啊，钥匙呢？”

“在道具组那边吧……”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转动声。

“咔哒。”

门开了。

明亮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一下子涌了进来，冲散了服装间里那一片凝滞的、带着隐秘悸动的空气。

一个负责道具的同学探进头来，看到里面的两人，愣了一下：“季京？林兮温？你们在里面啊？刚谁把门锁了？我们还以为没人呢。”

季京转过身，神色如常：“不知道，可能风吹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意外的独处从未发生。

林兮温也整理好表情，抱着换下的校服，对门口的同学点了点头：“我们换好衣服了。”

两人前一后走出服装间，重新融入外面喧闹忙乱的排练氛围中。阳光刺眼，人声鼎沸。

仿佛刚才那十几分钟，被锁在方寸之地、呼吸相闻、指尖轻触的慌乱与静谧，只是一场短暂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幻梦。

只有林兮温知道，背上那一点被触碰过的皮肤，还在微微发烫。

而走在前面的季京，插在西装裤袋里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了捻，仿佛在回忆某种极其细微的、丝绸与肌肤交织的触感。

那套深色西装穿在他身上，笔挺而合身，却无人知晓，在衣料覆盖之下，少年沉寂的心湖，刚刚被一颗名为“意外”的石子，激起了怎样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衣间方寸，锁住了两人，也悄然撬动了某些坚固冰层下，早已开始松动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