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这东西，像梅雨季墙角悄无声息漫开的霉斑。你以为已经清理干净，一场闷热过后，它又沿着更刁钻的缝隙滋生出来，带着股阴湿的、令人不快的气息。

这次传的比上次更具体，也更难听。

不再仅仅是捕风捉影的“特殊关系”，而是添油加醋地掺进了家庭背景的猎奇佐料。

“……听说了吗？就A班那俩，季京和林兮温，重组家庭，名义上的兄妹。啧啧，天天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真的假的？难怪看他们平时怪怪的，话不多，但眼神总碰到一起。”

“可不是嘛。上次艺术节后台，有人看见季京为了林兮温跟齐嘉豪差点动手，就为了个莫须有的偷东西罪名。你说至于么？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我还听说，林兮温转学过来就是奔着季京来的，她爸跟她后妈……哎呀，反正关系复杂得很。”

“成绩好又怎么样？家里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思想能端正到哪儿去？”

窃窃私语像细小的蚊蚋，在课间嘈杂的缝隙里嗡嗡振翅，无孔不入。食堂打饭的队列里，走廊擦肩而过的瞬间，甚至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树荫下，总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瞟过来，带着探究、好奇，或者不加掩饰的鄙夷。

林兮温最先察觉到异样。

是女生们微妙的态度。以往对她客气甚至有些讨好的几个隔壁班女生，现在看到她，笑容会僵一下，然后匆匆移开视线，挽着手臂快步走开，留下一点压抑的嬉笑尾音。去洗手间，隔间外的水流声里，能听到压低的名字和模糊的“兄妹”、“丢人”之类的字眼。

她对着洗手池的镜子，慢慢搓着手指上的水渍，看着镜子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凉意渗进皮肤。她没什么愤怒，只觉得荒谬，还有一丝钝钝的疲惫。像走在一条长长的、湿滑的隧道里，明明看见了出口的光，却总也走不到头，还要提防脚下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泥泞。

季京发现得更晚些。他原本就对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不甚敏感，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那天中午，他去教师办公室交竞赛材料，回来时路过楼梯拐角，听见两个别班男生靠在窗边闲聊。

“A班那对‘兄妹学霸’，真够刺激的。你们说，他俩在家怎么称呼？还叫哥哥妹妹？”

一阵暧昧的低笑。

“谁知道呢。不过季京那小子，平时装得跟冰山似的，没想到好这口……”

季京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只是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无声飞舞。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缩起来，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胸腔里像是突然被塞进了一块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堵得呼吸都不畅快。那感觉不完全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污秽沾染了的恶心，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尖锐的保护欲。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脚，鞋底踏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不紧不慢的声响。

那两个男生听见声音，嬉笑着回头，在看到季京的一刹那，笑容像烈日下的水渍一样迅速蒸发干净，脸色“唰”地白了。

季京走到他们面前。他比两人都高，此刻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脸上。那眼神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温度，但被他看着的人，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说完了？”季京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片刮过玻璃，带着清晰的冷意。

“京、京哥……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一个男生结巴着试图解释。

“聊什么？”季京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再聊一遍，我听听。”

空气凝固了。楼梯拐角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哗。两个男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开口，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季京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极小，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嘲讽。

“舌头不想要，可以捐了。”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他们惨白的脸色，转身径直离开。背影挺直，脚步沉稳，唯有插在裤袋里的手，握成了紧紧的拳头。

这件事不知怎么，还是小范围地传开了。版本变成了“季京为了林兮温威胁同学”。流言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像被泼了油的暗火，烧得更诡秘，更伤人于无形。

高天扬气得在教室里拍桌子：“哪个孙子传的瞎话？有本事当老子面说！看我不——”他撸袖子作势要干架，被齐欢和李誉一左一右按住。

“你冷静点！越闹越大！”齐欢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