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很陌生，让她有些不安。她习惯于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目标上——学习、考试、竞赛。任何会分散注意力的东西，都应该被屏蔽或清除。

可季京……似乎正在成为一个例外。

一个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例外。

“好了好了，集合了！”文艺委员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最后一遍彩排开始。林兮温坐回钢琴前，手指按下第一个和弦。季京从后排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到指定的位置。灯光（模拟的）打下来，音乐流淌。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只有高天扬，在跟着大家哼唱合唱部分时，忍不住又偷偷摸出手机，点开那张隐藏的照片，飞快地瞄了一眼。

照片上，阳光、尘埃、窗边的少女、和那个凝视着她的少年。

像一个被无意间封存起来的夏日秘密。

彩排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放学。季京第一个收拾好书包，没有等任何人，径直离开了教室。脚步比平时稍快。

林兮温整理好琴谱，背起书包，也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在楼梯拐角，她看见季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下一层。他总是这样，独来独往。

高天扬勾着齐嘉豪的肩膀走在后面，挤眉弄眼，用气音说：“你看京哥，走这么快，是不是做贼心虚？”

齐嘉豪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少说两句吧。”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白马巷染成温暖的橙色。林兮温走在前，季京走在后，中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像两个互不相干的影子。

季京插在裤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下午彩排时，林兮温闭眼站在窗边的侧影，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的样子。他当时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异常安静，又异常柔软。

然后，是齐嘉豪的镜头，和高天扬古怪的表情。

他忽然有些烦躁。一种秘密可能被窥探、被曝露在阳光下的烦躁。尽管他自己都还不完全清楚，那秘密究竟是什么。

走进院子，季薇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探出头，笑着招呼：“回来啦？洗洗手，马上吃饭。今天炖了你们俩都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嗯。”林兮温应了一声，放下书包。

季京也低低应了，直接上了楼，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他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楼下传来林兮温和林明远说话的声音，还有季薇摆碗筷的轻响。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透过门缝钻进来。

而他心里，却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寂静。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几张旧的竞赛证书，几枚奖牌，还有一张……很久以前，还在原来学校时，班级春游的合影。照片上的他比现在更青涩，站在人群边缘，面无表情。

他拿起那张旧照片看了几秒，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点开了高天扬的聊天窗口。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几天前关于一道物理题的讨论。

他敲了几个字：“下午排练的照片，发我看看。”

点击发送。

几乎秒回。高天扬发来一个笑嘻嘻的表情包，然后是一张显然精心挑选过的、正常的排练全景照。

季京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收紧。

他知道，不是这张。

但他没有再问。

有些窗户纸，不必捅破。有些心情，尚未命名。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对面，林兮温房间的灯已经亮了。窗帘没有拉严，能看见她坐在书桌前的剪影，低着头，大概又在刷题。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扇窗里的灯光，成为这个初夏夜晚，唯一清晰的光源。

而在他看不见的手机另一端，高天扬看着季京发来的那句话，又看了看自己隐藏相册里那张“绝版”抓拍，挠了挠头，自言自语：

“京哥啊京哥，你这到底是开窍了，还是……”

他没说完，把手机塞回口袋，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向自家厨房。

夏日还长。秘密在光影交错的瞬间被定格，而故事，正在无人知晓的心底，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