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何进显然也有些意外，她推了推眼镜：“能说一下原因吗？”

“没什么原因。”季京说，“给更需要的人吧。”

他说完就坐下了，重新低下头，摆明了不想多解释。何进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名单，最终点了点头：“好，尊重你的选择。那么按照排名顺延，第二名林兮温——”

“我也放弃。”

清冷的女声打断了何进的话。林兮温站了起来，背脊挺直，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

这一次，抽气声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哗然。

“什么情况？！”

“两个大佬都不要？”

“这……这名额烫手吗？”

“那顺延下去，岂不是从第四名开始了？”

何进彻底愣住了。她看了看林兮温，又看了看季京，这两个她最得意的学生，此刻一个望着窗外，一个盯着讲台，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平静和疏离。

“林兮温，你确定？”何进忍不住问，“这也是对你成绩的肯定。”

“我成绩不需要这个肯定。”林兮温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有些锋利，“谢谢老师，我放弃。”

何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太了解这两个孩子的性格了，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表格上做了标记：“好，那么成绩推荐名额，顺延至第三名……齐欢。”

坐在第三排的齐欢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何进确认的眼神，又看了看后排那两个放弃得毫不留恋的身影，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班委推荐名额，李誉，有异议吗？”何进继续流程。

李誉站起来，声音有点发颤，但很坚定：“我接受，谢谢老师和同学们的信任。”

“好。”何进在表格上打勾，“那么剩下的投票名额，周三照常进行。另外，由于季京和林兮温同学的自愿放弃，我们班实际等于多出了一个可以竞争的名额，希望大家周三认真对待投票。”

班会结束后，何进刚走出教室，人群就炸开了锅。

齐欢第一个冲到林兮温桌前，脸因为激动而涨红：“林、林同学，谢谢你……不是，我是说，谢谢你放弃……啊也不是……”他语无伦次，手足无措。

林兮温正在整理书包，闻言抬起头，语气平淡：“不用谢我。你自己考的成绩，应得的。”

“可是如果没有你们放弃，我根本……”齐欢说不下去了。他成绩一直稳定在第四第五，从来没想过能越过前面两座大山。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他晕头转向。

另一边，几个平时成绩在中游徘徊、原本对市三好完全不抱希望的同学也围了过来，脸上是混合着感激和困惑的复杂表情。

“季京，林兮温，你们真的……太够意思了。”一个男生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虽然不知道你们为啥不要，但……谢谢啊。”

“对啊，这样一来，投票名额说不定我们也有机会争一争了。”另一个女生小声说，眼里闪着光。

高天扬挤在人群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重重一拍大腿：“我懂了！两位大佬这是不屑于跟咱们凡人争这点荣誉！境界！这就是境界！”

林兮温懒得解释，拉好书包拉链，起身准备离开。经过季京座位时，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季京也刚收拾好东西，单肩挎着书包，正要往外走。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迎面遇上。

周围的喧嚣似乎自动褪去。林兮温抬起眼，看向他。

季京也垂眸看她。夕阳的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他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林兮温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教室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高天扬咋咋呼呼的声音：“京哥，晚上一起吃饭？庆祝咱们班多了俩活雷锋！”

季京没有回答。但林兮温知道，他一定又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或许会点一下头，或许连头都懒得点。

楼梯转角处，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门口，季京正被几个男生围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也没露出不耐烦。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林兮温收回视线，转身下楼。

书包里，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深海大螃蟹”发来的消息：

深海大螃蟹：听说你们班市三好评选，你和冰山把名额让了？为啥啊？装清高？

林深见鹿：不是。

深海大螃蟹：那为啥？

林兮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有些东西，她不想用“让”的方式从他那里得到。

也许是因为，她想要的认可，从来不是一张奖状，一个头衔。

也许只是因为……在那个瞬间，当他问她“你想要吗”的时候，她从他眼中看到的，不是施舍，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单纯的、确认她意愿的专注。

她最终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

秋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秘密在低语。

而有些秘密，连当事人自己，都尚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