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温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烦,又有点莫名的心虚。
林深见鹿:就那样。没注意。
深海大螃蟹:林兮温同学,你这观察力不行啊!你不是号称人体扫描仪吗?怎么到关键人物就失灵了?
深海大螃蟹:不对……你该不会是,不好意思描述吧?
林深见鹿:滚。
深海大螃蟹:恼羞成怒!被我猜中了!
深海大螃蟹:说真的,温姐,你对他到底什么感觉?现在天天住一个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林兮温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她没仔细想过。最初是排斥,因为那个姓氏,也因为重组家庭带来的侵入感。后来是漠然,反正井水不犯河水。再后来……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难以厘清的状态。
是竞争对手的警惕,是对强者下意识的关注,是对他某些举止(比如递给她的药,比如偶尔落在她卷子上的目光)的细微困惑,还是……
她想起上周物理课,老师让同桌讨论一道难题。她当时和高天扬一组,季京和齐欢一组。讨论到一半,她听见旁边传来季京清晰而冷静的声音,正在解释一个量子隧穿的经典模型。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用词精准,有种奇异的说服力。她不知不觉听入了神,直到高天扬用笔戳她,她才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漏听了同桌的问题。
那一刻,她心里涌起的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奇怪的、被吸引的感觉。就像在黑暗的迷宫里摸索,突然听见隔壁传来清晰的、笃定的脚步声,你知道那条路或许能通出去。
深海大螃蟹:别沉默啊!思考这么久,有问题!
深海大螃蟹:温姐,我以我看了三百本言情小说的经验告诉你,当一个女生开始纠结对某个男生的“感觉”,并且这个男生还长得帅、成绩好、跟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时候——故事就要开始了。
林兮温心跳漏了一拍。
林深见鹿:胡说什么。我们是兄妹。
她打下这行字,发送出去。指尖有些凉。
深海大螃蟹:法律上的,没有血缘关系的,重组家庭的兄妹。
深海大螃蟹:而且,你叫他哥哥吗?他叫你妹妹吗?
林兮温哑然。
没有。一次都没有。他们之间甚至没有合适的称谓。“季京”、“林兮温”,连名带姓,是同学,是竞争对手,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唯独不是兄妹。
深海大螃蟹:看吧。所以,别用那个当挡箭牌。你就是在意他。
深海大螃蟹:不过温姐,我得提醒你,这条路可不轻松。你爸,他妈妈,学校,还有别人的眼光……更何况,我看你那冰山哥哥,心思深得跟马里亚纳海沟似的,你摸得清他在想什么吗?
深海大螃蟹:他要是也对你有意思,怎么会这么冷冰冰的?他要是没意思,干嘛又偶尔冒出点让你在意的举动?若即若离,最为致命啊姐妹!
屏幕上的字句像细针,一下下扎在林兮温试图维持平静的心湖上,激起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涟漪。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了聊天窗口。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对面房间隐约传来的、极轻微的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季京大概还在学习。
她重新看向桌上的竞赛题。那道电磁学大题已经解开了,思路清晰流畅。可她的注意力却再也无法集中。
“深海大螃蟹”最后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摸得清他在想什么吗?
季京在想什么?
那个永远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像冬日深湖,习惯保持距离,却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时刻,会泄露出一丝晦涩难明情绪的季京。
他到底,在想什么?
林兮温伸手,关掉了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还微弱地亮着,映着她有些失神的脸。
而一墙之隔,另一个房间里,季京也刚刚放下笔。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颗薄荷糖的糖纸,发出极其轻微的、窸窣的声响。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映着零星的灯火,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无声地翻涌。
夜还很长。
属于少年人心事的迷宫,入口才刚刚显露。而通往彼此内心的路径,依然隐在浓雾之中,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