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进入最后五分钟。7班展开了疯狂的反扑，动作难免大了起来。一次争抢篮板时，对方中锋的肘部重重撞在了季京的肋骨位置。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透过嘈杂传来。

季京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白，但他立刻用手撑了下膝盖，稳住了身形，甚至没有向裁判示意犯规，只是迅速回防，眼神比刚才更冷。

林兮温的脚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

场边的喧哗似乎静了一瞬，随即是更大的声浪。高天扬冲过来问了句什么，季京只是摇了摇头，抬手抹掉下巴上的汗，视线扫过记分牌和计时器，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在布置最后的战术。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掠过了场边，掠过攒动的人头，掠过树荫——

有那么零点几秒，林兮温觉得他的视线好像在自己这个方向停顿了一下。

但太快了，快得像错觉。

很快，他的注意力又全部回到了球场上。

最终，哨声长鸣。A班以十二分的优势赢下了比赛。

人群欢呼着涌向场内，将汗流浃背的队员们围在中间。季京被高天扬勾着脖子，旁边还有其他男生兴奋地拍着他的背。他微微蹙着眉，似乎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热情的肢体接触，但并没有推开，只是接过不知谁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林兮温站在树荫下，看着那片沸腾的中心。手里的单词本边缘已经被她无意识卷起了毛边。

她看见有大胆的女生挤上前，红着脸递水，季京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手里已经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女生失落地退开，眼神却还黏在他身上。

她看见季京一边听高天扬唾沫横飞地复盘，一边微微侧过身，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右侧肋下刚才被撞到的地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

她看见他撩起球衣下摆擦了擦汗，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肤色冷白，隐隐能看见肌肉的轮廓。周围又是一阵压抑的抽气和低呼。

林兮温移开了视线。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她脚边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球场上的喧嚣渐渐散去，队员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该回教室了。自习课还没结束。

刚转身要走，身后传来高天扬的大嗓门：“林同学！等等！”

林兮温脚步一顿。

高天扬已经拉着季京跑了过来，两个人都是一身汗，热气扑面。“一起回教室啊！”高天扬笑嘻嘻的，“京哥请客，小卖部冰镇可乐，庆祝出线！”

季京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外套和水瓶。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那双因为运动而格外清亮的眼睛看向林兮温，没说话，只是等着的姿态。

林兮温的视线掠过他按在肋下的左手，又移回他脸上。

“不用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我回教室做题。”

说完，她没再看他们的反应，转身离开了球场。

身后隐约传来高天扬的嘟囔：“……这么拼啊？”

以及季京一声极淡的、听不出情绪的：“随她。”

林兮温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回走。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初夏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尘土的味道，还有一丝尚未散尽的、属于球场的炽热余温。

她想起季京抢断时迅如闪电的手，想起他投三分时毫不犹豫的起跳，想起他被撞到时瞬间苍白的脸和随即恢复的冷淡，想起他掠向场边的那道模糊目光。

也想起那个女生递过来的、她没有接的饮料。

心头那点烦躁并没有散去，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丝丝缕缕地洇开，染成一片混沌的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只是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比预想中要燥热得多。

而某些原本清晰明确的界限，正在悄无声息地变得模糊。就像树荫与阳光的交界处，那片晃动的、暧昧的灰色地带。

她握紧了手里的单词本，加快了脚步。

仿佛走快一点，就能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连同球场上的喧嚣与汗水，一起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