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拍了拍林兮温的手背,转身下了楼。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林兮温躺回去,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动静——水龙头打开又关上,锅具轻碰灶台,燃气灶打火的咔哒声。这些细微的、属于厨房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莫名给人一种安稳的错觉。
她闭上眼,药力开始发挥作用,加上高烧带来的疲惫,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轻轻推她。
“小兮,粥好了,起来喝一点再睡。”
林兮温勉强睁开眼。季薇端着一只白瓷碗坐在床边,碗里是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米粒几乎化开,面上飘着淡淡的米油香气。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勺。
“我自己来……”林兮温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
“别动。”季薇按住她,用枕头垫高她的后背,“我喂你吧,你手上没力气,别再洒了。”
林兮温想拒绝,可身体确实软得厉害。她看着季薇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没有刻意的亲昵,也没有生疏的尴尬,就像……就像本该如此。
温热的粥滑入食道,暖意一点点蔓延到冰冷的胃里。林兮温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垂着,没看季薇。
“慢点吃,小心烫。”季薇的声音很轻,“生病了胃口不好是正常的,能吃多少是多少。”
一碗粥吃了大半,林兮温摇了摇头,表示真的吃不下了。
季薇也不勉强,放下碗,用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好了,睡吧。我定了闹钟,过四小时再叫你起来量体温吃药。如果夜里难受,就叫我,我就在隔壁,听得见。”
她替林兮温掖好被角,调暗了台灯,只留下一点点微弱的光源。然后端起碗,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带上了房门。
黑暗重新笼罩房间,但这一次,似乎没有那么冰冷和空旷了。
林兮温在退烧药带来的昏沉睡意中浮沉。半梦半醒间,好像又有人进来过。很轻的脚步声,在床边停留了片刻。一只微凉的手再次探了探她的额头,似乎还停留了一会儿,感受温度的变化。然后,那人好像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她的床头柜上,发出极轻微的“嗒”的一声。
她想睁眼看看,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只隐约嗅到一丝很淡的、干净的薄荷气息,混在房间里淡淡的药味和米粥余香里。
是梦吧。她想。
再次恢复意识,天已经蒙蒙亮了。
林兮温是被渴醒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干痛难忍。她挣扎着睁开眼,发现额头上搭着一条微凉的湿毛巾。床头柜上,除了水杯和药盒,还多了一板退热贴,和几颗独立包装的、她常吃的那个牌子的喉糖。
她愣愣地看着那些东西。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夜里那双探试额头的手,轻微的脚步声,薄荷糖的气息……不是梦。
她拿起水杯,发现里面的水是温的,刚好可以入口。她小口喝着,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然后撕开一颗喉糖含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弥漫开来,缓解了喉间的肿痛。
窗外的天色从深灰渐变成鱼肚白。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是季薇在准备早餐。
林兮温靠在床头,望着对面墙上渐渐清晰的光影。高烧退了些,身体依然酸软无力,但那股冰冷的孤独感,似乎被昨夜那些细碎的声响、温热的粥、额头上微凉的手,以及此刻喉间清凉的甜意,悄悄地、不动声色地驱散了一些。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湿毛巾,布料柔软,带着凉润的湿气。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
“小兮,醒了吗?”季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温和,“我煮了青菜粥,比白粥有点味道,你要不要尝尝?”
林兮温看着手里喝了一半的水杯,顿了顿,朝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门外的季薇似乎松了口气,脚步声轻快地走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