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温是半夜开始不对劲的。

晚自习结束时，她就觉得脑袋比平时更沉一些，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喉咙深处隐隐发干发痒，她以为是下午体育课喊加油时用了力，没太在意。

从学校骑车回白马巷，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刮在脸上像薄薄的刀片。她没戴围巾，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埋在领口里，依然觉得有风钻着缝隙往里灌。到家时，手指冻得有些发僵。

院子里静悄悄的。季薇房间的灯已经熄了，季京那侧的窗户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薄帘，在青石板上投出一方模糊的方格。林明远出差去了邻市，要后天才能回来。

林兮温轻手轻脚地开门、换鞋、上楼。经过客厅时，餐桌上用防蝇罩扣着两盘菜和一碗汤，旁边贴着季薇娟秀的字条：「小兮，饭菜在桌上，热一下再吃。如果累了不想动，冰箱里有洗好的水果和酸奶。早点休息。」

她盯着字条看了几秒，胃里空空，却提不起半点食欲。最终只是倒了杯温水，端着上了楼。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书桌上摊着白天没做完的物理竞赛真题，复杂的电路图像一团纠缠不清的线。她坐下来，拧亮台灯，试图集中精神。

可那些符号和公式却像水底的游鱼，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去抓时又从指缝溜走。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起来，视线开始发虚。她放下笔，用手背贴了贴额头——触感微热，分不清是手凉还是额头烫。

大概是真的感冒了。她想。上次烧烤摊喝的酒，加上最近熬夜赶进度，免疫力到底还是交了白卷。

她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常备的小药箱。里面有几盒感冒药，是家里阿姨之前放的。她抠出两粒胶囊，就着那杯已经变凉的水吞了下去。药片滑过喉咙，带着涩味。

换了睡衣躺下时，已经快十二点。对面房间的灯光不知何时也熄灭了，整个小院沉入黑暗和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马路上夜车驶过的模糊声响。

林兮温闭上眼，却睡不着。身体深处开始一阵阵发冷，明明盖着被子，却像躺在冰窖里，手脚冰凉。她蜷缩起来，把自己裹得更紧。寒意过去后，又猛地烧起来，额头发烫，后背渗出薄汗，黏腻腻地沾着睡衣。

她在冷热交替的煎熬里辗转反侧，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了很轻的敲门声，又好像只是风声。她想应一声，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再次有清晰的感知时，是被一束光晃醒的。

有人推开了她的房门，走廊的灯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狭长的亮痕。林兮温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朦胧，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轮廓温柔。

“小兮？”是季薇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明显的担忧，“你房间里灯一直亮着……我听到好像有动静，不舒服吗？”

林兮温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吐出来的却是一声含糊的气音。

季薇立刻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探向林兮温的额头。那只手微凉，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带来短暂的舒适。

“怎么这么烫！”季薇低呼一声，收回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发烧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吃药了吗？”

“……吃了。”林兮温哑着嗓子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晚上……吃了感冒药。”

“可能是病毒性的，普通感冒药压不住。”季薇站起身，“家里有体温计和退烧药，我去拿。你躺着别动。”

她匆匆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电子体温计、退烧药和一杯新倒的温水。她把体温计轻轻塞进林兮温腋下，动作熟练而小心。

等待读数的几十秒里，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林兮温半阖着眼，看着季薇在昏黄台灯光晕下的侧脸。她穿着家常的棉质睡袍，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眉头微微蹙着，全神贯注地看着体温计。

这个角度，这个神情……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感觉又漫了上来。林兮温别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39度2。”季薇看着显示屏，眉头锁得更紧，“烧得不低。先把退烧药吃了，如果明天早上还不退，得去医院看看。”

她扶林兮温坐起来，把水杯和药片递到她手里。林兮温顺从地吃了药，温热的水滑过干痛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些不适。

“晚饭是不是没吃？”季薇接过空杯子，问。

林兮温点了点头。

“空着肚子发烧更难受。我去给你热点粥，多少吃一点，不然胃受不了。”季薇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林兮温下意识地拉住她的袖口，动作很轻，指尖没什么力气，“我不饿。您去睡吧，我没事。”

季薇停下动作，回头看她。女孩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得起皮，眼睛因为发烧而湿润明亮，却努力想装出没事的样子。那倔强里透出的脆弱，让人心疼。

“听话。”季薇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煮点白粥，很快的。你吃了药躺下休息，我煮好了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