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温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了一眼那小孩子的背影，又疑惑地看了看突然离自己近了些的季京。

季京已经收回了手，插进校服外套口袋里，脸色比刚才更冷了几分，甚至有点绷紧。他加快了脚步，把那一臂的距离重新拉开，声音硬邦邦地丢过来一句：“看路。”

林兮温：“……”

她看着季京突然加快、几乎像要逃离的背影，眨了眨眼，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但她没说什么，只是也默默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一路再无话。

直到走进附中校门，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向明理楼。上楼梯时，高天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笑嘻嘻地一把搂住季京的脖子：“京哥！早啊！哎，林同学也在？巧啊，一起上楼？”

季京被他搂得身体歪了一下，眉头立刻蹙起，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胳膊甩开，冷声道：“自己走。”

高天扬早就习惯了他的冷脸，也不在意，又凑到林兮温旁边：“林同学，昨天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第二种解法怎么想到的？我琢磨半宿……”

林兮温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简单解释了两句。

季京走在前面，脚步没停，耳朵却听着后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对话。听到林兮温用那种平静清晰的语调讲解思路时，他发现自己竟然能大致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微微侧着头，眼神专注，手指可能还会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一下。

这想象来得太自然，太具体，让他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

他脚步更快，几乎像逃跑一样，率先走进了高二A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喧哗声扑面而来。季京径直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把书包塞进桌肚，坐下，拿出下早读要交的物理卷子。动作一气呵成，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拒人千里的节奏。

林兮温和高天扬随后进来。高天扬还在喋喋不休地问问题，林兮温低声回答着，走到了自己座位坐下。

季京垂着眼，盯着卷子上的一道电磁感应综合题。题目很复杂，需要仔细分析。但他看了半天，题干里的字母符号像在跳舞，一个也没进脑子。

他的注意力，全被前面那个身影吸引去了。

他能看到林兮温坐下后，习惯性地把笔袋和卷子摆整齐；看到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淡蓝色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看到她因为高天扬某个愚蠢的问题，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很淡，很快消失，却像一滴水落入他心湖，漾开细微的、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猛地收回视线，用力捏了捏手里的笔。

不对。

这不对。

他关注她吃了多少，注意她有没有熬夜，下意识地在她可能有危险时挡那么一下，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观察她的习惯和小动作……这些超过了他对“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甚至是“名义上的妹妹”应有的关注度。

太过了。

季京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早晨厨房里柑橘洗发水的味道，巷子里她走路的脚步声，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笑意……各种碎片化的感知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细绳，缠住他的思绪，理不清，扯不断。

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带着轻微恐慌的困惑。

这困惑源于林兮温，却更深地指向他自己。

早读课的铃声尖锐地响起，打断了教室里的喧闹，也打断了季京混乱的思绪。他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冽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曾褪尽的、自我审视的迷茫。

他翻开物理书，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熟悉的定律和公式上。

然而，当早读课进行到一半，语文老师要求齐声朗读《滕王阁序》时，在一片抑扬顿挫的“豫章故郡，洪都新府”声中，季京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前排那个挺直的单薄背影上。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落在她握着书卷的手指上，指尖泛着健康的、淡淡的粉色。

季京看着那抹粉色，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他大概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来弄清楚，这种莫名其妙、愈演愈烈的关注，究竟是怎么回事。